田国富如同一尊覆盖着寒霜的雕塑，僵立在主控台前。他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的骨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中央主屏幕上那几份标注着“调查终结报告”字样的文件图标上。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如同最终判决般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入他的心脏：
“大风厂强拆事件调查终结报告：核心证人拒绝作证；关键物证灭失；影像记录无法恢复；无法认定违法强拆事实。”
“金山矿难事件调查终结报告：遇难者家属全部签署息诉罢访承诺书；矿务局档案室火灾致原始记录灭失；关键证人失联；无法认定违规操作及责任主体。”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田国富胸腔里那颗被愤怒和屈辱灼烧的心脏，如同战鼓般在死寂的空间里沉闷地、一下下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大风厂，十七条人命；金山矿，四十七条冤魂。就这样被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用金钱、用权力、用技术、用最精密、最冷酷、最彻底的手段，硬生生地从历史的卷宗上抹去了，抹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如同从未发生过。
耻辱，深入骨髓的耻辱，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脊椎，带来一阵阵尖锐刺骨的剧痛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即将焚毁一切的狂暴凶性。
“钟书记”田国富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依旧如同琴弦般绷紧的嘶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赵立春他们把痕迹抹得太干净了，人证物证全没了，一点缝隙都没留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指挥室中央那片巨大的、如同深渊般旋转的幽蓝色数据流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屏幕瞪穿。一股混杂着巨大愤怒、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愚弄般的巨大屈辱感，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钟书记端坐在指挥室中央宽大的座椅里，身姿挺拔如山岳，如同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那张覆盖着万年玄冰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万物的熔岩在无声奔涌。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田国富眼中那团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直刺那冰冷的屏幕深处，直刺那被铁幕笼罩的、黑暗的核心。
“抹干净了？”钟书记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赵立春还是老一套，用钱堵嘴，用权压人，用黑手灭迹。”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拉满的强弓：
“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以为汉东是他赵家的后花园？”
“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想怎么埋就怎么埋？”
“做梦”
钟书记的目光陡然带上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冰冷幽光：
“他忘了汉东油气集团”
“忘了刘新建”
田国富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如同绝境逢生般的巨大光芒。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赵立春在汉东能源系统的头号白手套，赵瑞龙惠龙公司最大的“输血泵”，那个在汉东能源系统盘踞了十几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巨贪。
“刘新建”钟书记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顿，狠狠楔入，“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财神爷’，赵瑞龙惠龙公司的‘私人金库’。”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些年他利用油气集团这个平台”
“违规担保、虚假贸易、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把国有油气资源当成他赵家的提款机!!把国家能源命脉当成他个人牟利的工具”
“把巨额国有资产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赵瑞龙的惠龙公司，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时间跨度之长，横跨赵立春主政汉东的整个时期”
“链条之完整，从上游开采到中游运输到下游销售到资金回流，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钟死书记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死死钉在田国富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这些账他赵立春抹得干净吗？”
“他敢抹吗？他抹得动吗？”
“油气集团是国家能源战略核心企业，每一笔账都连着国家能源安全，连着审计署的数据库，连着国资委的监管系统，连着巡视组的眼睛。”
“刘新建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也不可能把整个油气集团的核心财务数据都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