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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州市·金山矿区·死寂的坟场
吕州市远郊。金山矿区。巨大的矿坑如同被巨兽啃噬后留下的、深不见底的狰狞伤口,裸露着灰黑色的岩层和破碎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硫磺、粉尘和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死亡本身散发出的腐朽气息。废弃的矿工宿舍区如同鬼城,残破的房屋门窗洞开,在呜咽的山风中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吱呀声响。几面褪色的、写着“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标语牌斜插在泥地里,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如同讽刺的墓志铭。
田国富站在矿坑边缘,寒风卷起他夹克的衣角,吹乱了他花白的鬓发。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着脚下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洞。他身后,几名调查组成员面色同样凝重,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田书记,所有…所有遇难矿工的家属我们都接触过了……”一名负责善后调查的省民政厅干部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一共四十七户。分散在周边三个县,十几个乡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没有一户!没有一户愿意开口!”
“没有一户!愿意提供任何关于矿难发生前异常情况的线索!”
“没有一户!愿意指认任何可能存在违规操作的管理人员!”
“他们…他们手里都拿着盖着吕州市政府、市安监局、市总工会、甚至省民政厅大红印章的《善后补偿协议》和《息诉罢访承诺书》!”
“补偿金额。高得离谱!远远超出国家标准!甚至足够他们在省城买套不错的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他们都说…”
民政干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
“政府处理得很及时!很公道!赔偿很到位!他们很满意!”
“矿难是意外!是天灾!谁也不怪!”
“他们只想拿着钱,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再提那些伤心事…”
“更不想,惹麻烦”
田国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股混杂着巨大愤怒、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碾碎尊严的巨大屈辱感,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被反腐烈焰灼烧得滚烫的心脏,此刻正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巨手狠狠攥紧!疯狂地抽搐、痉挛!几乎要停止跳动!
满意?
安安静静过日子?
不想惹麻烦?
好一个“满意”!好一个“安安静静”!
四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四十七个破碎的家庭!就这样!被用沾满鲜血的钞票!硬生生地!堵!住!了!嘴!巴!
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堵得连一声微弱的呻吟!一丝痛苦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堵得这片埋葬了四十七条冤魂的矿坑!如同一个巨大而沉默的!被金钱彻底封死的!坟!墓!
“田书记!还有…”另一名负责外围调查的公安干警脸色铁青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僵硬,“我们…我们试图寻找当晚矿上的值班记录!调度日志!瓦斯监测数据!甚至下井工人的签到表…”
“结果…”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矿务局档案室,三天前发生‘意外’电路短路起火!所有纸质档案全部烧成灰烬!”
“电子档案服务器,核心存储阵列被一种未知的、破坏力极强的蠕虫病毒彻底格式化!数据无法恢复!”
“当晚值班的矿长、安全员、瓦斯监测员一共七个人,在矿难发生后一周内全部‘主动辞职’!离开了吕州!去向不明!如同人间蒸发!”
“我们…我们连一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呜咽的山风在巨大的矿坑上空盘旋、呼啸!如同亿万冤魂在无声地哭嚎!那哭声冰冷刺骨!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怨毒!狠狠抽打在田国富和每一个调查组成员的心上!
田国富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钉,缓缓扫过这片被死亡和金钱双重笼罩的、如同巨大坟场般的矿区。断壁残垣!沉默的家属!被抹去的记录!消失的证人!如同四根冰冷的、淬了剧毒的钢钉!狠狠钉在了他试图撬开的、名为“真相”的棺椁上!钉得他皮开肉绽!钉得他鲜血淋漓!钉得他……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