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U盘轻轻放在冰冷的防弹玻璃操作台面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
“时间跨度:从赵立春担任汉东副省长开始!到他离任省委书记!再到如今遥控指挥赵瑞龙、高育良、祁同伟等人继续把持汉东!”
“涉及人员:上不封顶!下至基层科员!核心成员名单!外围关联人员!白手套!代理人!利益输送链条!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证据形式:原始会议记录影印件!亲笔批示!秘密录音!银行流水!土地置换协议!工程围标合同!行贿受贿账本!甚至大风厂火灾当晚被强行销毁的原始监控数据碎片复原记录!以及赵瑞龙指使手下制造车祸、谋杀关键证人的通话录音!”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愤而微微发颤: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足以将赵立春!赵瑞龙!高育良!祁同伟!以及整个汉大帮!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钟书记静静地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倒映着桌面上那枚如同烧红烙铁般的黑色U盘。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万物的熔岩在无声奔涌!陈岩石!那位风烛残年、却始终未曾放弃的老检察长!他用生命最后一点烛火,点燃了这足以焚毁整个汉东黑暗帝国的燎原火种!
“好!”钟书记只回了一个字。嘶哑、低沉,却重逾千钧!如同在生死状上落下的最后印鉴!他枯瘦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伸出,如同外科医生拿起手术刀般精准而沉稳,拈起那枚冰冷的U盘。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握住了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命运之钥!
“去休息。”钟书记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外面有警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你半步。”
“是!爸!”侯亮平挺直腰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他转身,大步走向密室角落那扇通往专用休息区的侧门。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他与那片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核心暂时隔绝。
密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垂死巨兽喘息般的嘶嘶气流声。钟正国缓缓走到操作台前。将U盘插入一个特制的、覆盖着多重物理隔离和电磁屏蔽的读取端口。幽蓝色的数据流瞬间在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无声奔腾、冲刷!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无数触目惊心的文件名称、照片缩略图、音频波形图、视频片段预览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每一帧画面!每一行文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汉东省那被黑暗笼罩了二十年的权力穹顶!
钟书记静静地看着。如同一位即将挥剑斩龙的将军,在决战前最后一次审视敌营的布防图。那张覆盖着万年玄冰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角那道贲张的青筋,如同濒死的毒蛇般疯狂扭曲、跳动!一股混杂着巨大愤怒、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激怒的暴戾凶性,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赵立春!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仅仅四十八小时!
从空降汉东!到被泼上足以毁灭政治生命的脏水!到女婿侯亮平被构陷至身败名裂的边缘!到在省委常委会上被逼得暴怒失态!
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倾轧!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对中央权威!对党纪国法!对他钟正国个人!最恶毒!最彻底的!毁灭性攻击!
而这一切的背后!那只翻云覆雨、如同毒蛇般盘踞在权力巅峰的巨手!就是赵立春!和他背后那座深不可测的靠山——吴老爷子!
那张刻满岁月沟壑、曾对他有过知遇之恩、此刻却如同覆盖着万年冻土般的脸!清晰地浮现在钟书记的脑海深处!那双深陷在浓密眉弓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古井般的眼睛!此刻仿佛正隔着千山万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漠然!冷冷地注视着他!嘲弄着他!
没有吴老爷子的默许!没有那座深不可测的靠山在背后撑腰!赵立春!区区一个二线的副guo级!绝不敢!也绝没有能力!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发动如此精准!如此狠毒!如此不计后果的毁灭性攻击!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愤、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背叛的、如同毒蛇噬心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钟书记!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的骨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和粘稠的湿意!那湿意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深入骨髓的冰寒!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