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冰冷的、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如同神祇俯瞰凡尘般的绝对嘲弄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即将释放毁灭的狂暴凶性！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 高育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磁性，如同大提琴在深谷中低鸣，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赵公子这一手‘围魏救赵’，玩得真是炉火纯青！釜底抽薪！直捣黄龙！妙！妙不可言！”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祁同伟，一身崭新的警监制服在昏暗中反射着冷硬的星芒。他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那张棱角分明、覆盖着寒霜的脸上，此刻也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那片猩红的“战果”。听到高育良的话，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起一个同样冰冷的弧度，带着一种混合着嗜血快意和绝对掌控的凶戾：“老师过奖。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但对付钟正国这种自诩清高、实则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足够了！他现在…恐怕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吧？季昌明、赵东来、易学习…哼！三条看门狗被当众剥了皮，我看他钟老头子，还怎么指挥他的‘铁军’去咬人！”

    坐在祁同伟旁边的京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树立，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油滑的脸上，此刻也堆满了谄媚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他搓着手，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高书记！祁副省长！这一招真是神来之笔！打蛇打七寸！钟老头子现在肯定气疯了！他带来的那几条狗，现在自身难保！我看他还怎么在汉东立威！还怎么查下去！哈哈哈！”

    三人相视一眼，同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巨大快意和扭曲亢奋的轻笑。那笑声在昏暗中回荡，如同夜枭的嘶鸣，充满了对风暴中心那位最高权力者的绝对轻蔑和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疯狂渴望。在他们眼中，钟正国那看似雷霆万钧的反腐铁拳，已然被赵立春这精准狠辣的反击，硬生生砸断了指骨！

    然而，在这片近乎癫狂的“谈笑风生”中，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还有两个人。

    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潘秀成，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绿色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中反射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他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但那张如同古铜铸就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笑容，只有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微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锃亮的军靴尖上，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每一次屏幕上猩红的光点跳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会极其轻微地蜷缩一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失控局面的本能警惕和一种被强行卷入政治漩涡的、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作为军人，他深知这种利用国家级舆论武器进行内部倾轧的疯狂行为意味着什么！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政治斗争范畴！这是在玩火！是在动摇国本！赵立春和高育良的疯狂，让他感到一种如同站在悬崖边缘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坐在潘秀成斜对面的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妇联主席史萍，则显得更加坐立不安。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如同病毒般疯狂扩散的舆情光点，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作为掌管汉东省宣传口和舆论阵地的最高负责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网络核爆”的恐怖威力！更清楚其背后蕴含的足以将她彻底碾碎的政治风险！舆论彻底失控！省委宣传部成了摆设！她这个宣传部长，就是第一责任人！是首当其冲要被追责的替罪羊！一想到钟正国那双如同燃烧着地狱烈焰的眼睛，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结局，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抛弃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脊椎！让她几乎要窒息！她偷偷瞥了一眼谈笑风生的高育良和祁同伟，又飞快地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些疯子！他们只顾着自己狂欢！却把她推到了万劫不复的火坑边缘！赵立春的承诺？那不过是画饼充饥！在滔天的政治风暴面前，她史萍，随时可能成为一枚被随手丢弃的棋子！如同垃圾般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窗外的暴雨疯狂地抽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如同为这场密室中的末日狂欢敲响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