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钢玉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也从地上爬起,身体站得笔直,毕恭毕敬地朝着高育良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异常响亮:“老师!我们错了!错得离谱!无组织!无纪律!无担当!枉费了您多年的栽培!关键时刻犯下这种动摇阵脚、自损阵线的原则性错误!我恳请组织……恳请老师,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保证!回去立刻销毁今天的一切!绝不让任何风声漏出去!绝对看好自己的地盘!绝对按照您和老部长的既定方针办!!”
陈清泉也忙不迭地跟着弯腰:“对对对!我们回去就…就清空!所有都清空!绝对不留一点能牵连到老师、牵连到汉大帮的把柄!我们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京州司法系统里!谁也别想在我们的地盘掀起风浪!!”
高育良冷眼看着两人这前倨后恭、如同惊弓之鸟般惶恐表忠心的丑态。他身体缓缓陷入沙发深处,端起旁边茶几上一杯早已冷却的香茗。白瓷茶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被缓缓转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温润的弧度。
那杯冷茶,如同此刻窗外无尽的黑夜,深邃冰寒。而透过这层冰面望进去,深渊的底部,仿佛有无数幽影正无声地游动、集结那是即将到来的,名为钟老的巨兽投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幽暗轮廓。
---
汉东省·京州市·陈岩石家·微火燃灯
同一片浓厚的夜幕下,京州市东郊一座稍显老旧的小四合院,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富丽堂皇,没有隐秘幽深。只有陈年木质家具散发出的、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朽木气息混杂在清新的茶香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异常干净,几盆疏于照料却依旧顽强伸展的茉莉花在角落里开着细碎的白花,暗香浮动。
客厅灯光是明亮的白炽灯,光晕带着微微的暖黄色,驱散了角落里的些许阴影。桌上摆着几样时令瓜果和一壶刚刚泡好的新茶,热气氤氲。气氛温暖而坚定,一种混合了希冀与决然的力量,在这间朴素的小屋里悄然涌动。
侯亮平和钟小艾并肩坐在陈旧的木沙发上,背脊挺直如同标枪。侯亮平素来沉稳锐利的目光,此刻却像被投入炉火的精钢,炽烈明亮,跳跃着无法按捺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的火焰!那是一种期待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线曙光时的绝对亢奋!他放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着,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一旁的钟小艾稍稍内敛些,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也燃烧着一种理性的、却同样炽热的火焰。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对面沙发上的老人。
陈岩石。
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深深刻着岁月的风霜和难以磨灭的刚正。那双曾经炯炯有神、洞悉世事的眼睛,此刻因为这对年轻后辈带来的消息和提出的请求,正放射出一种异样的、如同枯木逢春般的光彩!这光彩太亮了,亮得甚至有些刺痛。那是沉冤久压后猛然看到希望的剧烈震颤!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几次才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水,凑到唇边,却因抖得太厉害,水珠洒落了一些到洗得泛白的衣襟上。
“好!好啊!”老人放下茶杯,声音因为激动而异常洪亮,带着一丝苍老的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静谧的客厅里如同金石交鸣!“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探:“钟书记!那是能掀翻锅盖的真正大人物!他不来,汉东头上这块铁盖子,谁也撬不动!”
陈岩石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异常锐利、清明,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那个他无数次独自面对深渊、记录黑暗的时刻:
“赵立春…”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淀了太久的沉重感和直刺骨髓的凛冽恨意!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重了几分。
“他做的孽…”老人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字字清晰,如同在镌刻墓碑:“罄竹难书!”
没有铺垫,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语言。这位曾经的老检察长,仿佛一部尘封多年的录音机,摁下了播放键。一段段冰冷、残酷、足以令最坚硬的心也为之战栗的罪证,开始从他口中喷薄而出!清晰!具体!带着清晰的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和天文数字的金额!他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刻刀,将赵立春集团这些年来在汉东土地上犯下的累累罪行,一笔一划地铭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97年光明区改造,他指使手下的一个副市长,围标!七千万的工程,四千万就被他的白手套吃下!工程质量?哼,水泥标号都没达标!出了人命!压下去!”
“千禧年新机场项目,赵瑞龙那个混蛋!巧立名目,土地置换!把临港三百亩黄金地块以白菜价划给他自己的地产公司!一转手,三个亿!”
“还有…”
老人猛地顿住,眼中的光芒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大风厂!”
这两个字像带着刺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