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数据深渊
省公安厅地下三层的指挥中心,如同沉入地壳深处的巨型机械心脏。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集群高速运转散发出的、混合着臭氧与特种绝缘材料微焦气息的冰冷味道,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亿万只电子昆虫在黑暗中无声啃噬数据流般的、令人神经末梢本能绷紧的嗡鸣。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幽蓝色的数据瀑布无声倾泻,映照着祁同伟那张如同覆盖着万年玄冰、此刻却因屏幕反光而切割出冷硬棱角的脸庞。
加密通讯器那特有的、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滑行般的蜂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数据流的单调背景音。祁同伟的目光从屏幕上那如同血管般延伸、交织的监控网络拓扑图上移开,精准地落在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上。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如同早已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械,抬手按下了接听键。
“祁厅长!”赵瑞龙的声音立刻挤了进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旧如同高压锅泄气般的、混合着亢奋与神经质颤音的嘶哑,“成了!刘生那边……点子绝了!比咱们之前那几条‘死鱼’劲爆一万倍!”
祁同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毫。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深潭,但潭水最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淬火钢针被投入冰水瞬间淬硬般的锐利寒芒一闪而逝。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更靠近那冰冷的通讯器。
“沙瑞金!他老婆!华江能源那个副总裁!”赵瑞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烙铁上蹦出,“姓沙的装得跟个清官似的,他老婆屁股底下全是屎!项目审批!资金流向!下面人孝敬!随便挖!挖出来就是能炸塌省委大楼的TNT!”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仿佛被自己的构想灼伤了喉咙:
“还有吴春林!那个老泥鳅!他女儿在美国!那开销!天文数字!就凭他那点工资?糊弄鬼呢!查!往死里查那些‘热心’的汉东商人!查那些狗屁‘文化交流’组织!挖!挖出他海外洗钱的黄金链子!让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赵瑞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即将释放毁灭的狂喜:
“最绝的是田国富!那个整天板着脸装阎王的纪委书记!他儿子!名下两家上市公司!平地起高楼!火箭都没他快!投资人排着队送钱?凭什么?!就凭他爹手里那把专砍别人的铡刀?!查!查那些‘慧眼识珠’的投资人!查他们在汉东的‘门路’!查他们和姓田的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他妈才是插进心脏的毒针!一针下去!神仙也救不活!!”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着一层完美的石膏面具。只有搭在冰冷金属控制台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极其轻微的、如同被电流刺激般的收缩而微微泛白。赵瑞龙那每一个裹挟着巨大怨毒和毁灭快意的字眼,都像是一枚枚精准投送的坐标,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那片名为“汉东权力版图”的沙盘上。沙瑞金妻子、吴春林女儿、田国富儿子……这些名字如同被瞬间点亮、标注着巨大毁灭价值的红色靶心!
“祁厅长!”赵瑞龙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事!交给你了!你手底下管着全省的刑侦!网监!技侦!天眼系统!全省的服务器都在你手里攥着!挖!往死里挖!编!往真里编!照片!视频!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我不管你怎么弄!我要看到最劲爆!最他妈能捅破天的‘证据’!要让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要让他们在钟正国落地之前!就他妈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祁同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如同刀锋在冰面上刻下痕迹般,向上牵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猛兽在确认猎物位置后,露出的带着残忍精准度的獠牙。
“赵公子。”祁同伟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刑侦是刀。”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扫过主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代表着全省监控探头、通讯基站、金融交易节点的幽蓝色光点:
“网监是眼。”
“技侦…”
祁同伟的声音带上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吐信般的阴冷:
“是手。”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面板上极其缓慢地划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优雅和掌控感:
“刀要快。”
“眼要毒。”
“手…”
祁同伟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丝:
“要稳。”
“赵公子放心。”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了通讯器,直刺向电话那端被巨大毁灭欲望灼烧的赵瑞龙:
“你要的‘东西会有的。”
“会很真。”
“会很劲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