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私人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浅水湾别墅外海潮的低语和香港夜色中的浮华喧嚣。临海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将漆黑的海面切割成流光碎锦,宛如无数燃烧的宝石在黑暗中沉浮,无声地映照着室内沉凝欲滴的空气。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南中国海特有的潮湿粘腻,吸一口便沉甸甸压在肺叶上。真皮沙发宽大得如同王座,深褐色的皮革在幽暗光线和港对岸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紫檀木书桌边缘,一只镶嵌着碎钻的卫星电话正闪烁着幽微的蓝光。
电话接通,电流滋啦的杂音之后,传来赵瑞龙那被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种混杂了疲惫与焦虑的嘶哑,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又强行挤出声音:“喂?是我。”
“赵公子,别来无恙?”刘生的声音滑进听筒,带着经过精心打磨过的磁性、从容和令人难以忽视的一丝掌控感,如同昂贵的琴弓拂过紧绷的弦,平缓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他那端着勃艮第红酒杯的手纹丝不动,杯脚轻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暗红的酒液在杯中微晃,折射着窗外投进来的变幻光影,落在他修剪得一丝不苟、宛如艺术品般的指甲上,泛着一点冷硬的光。
“这种时候还问什么无恙?”赵瑞龙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尤为粗重,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货’,都到了吧?安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透着一股被步步紧逼的焦躁和神经质的警惕。
刘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促、极轻微,落在静默里,却清晰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漫不经心地抚过紫檀木桌面那冰润的纹理,指尖感受到的是百年木质的坚实和岁月沉淀的密实油润。“赵公子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他语速不快,如同拉小提琴般清晰舒缓,“几条‘鱼’,每一条都已打上最精致的包装,安安静静躺在最稳妥的冷藏库里。只等京城的钟,轰一声,”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品味那一刻,“落在汉东的土地上——砰!那时,保鲜膜一掀开,就是满汉全席的开席信号。”他用饮食作比,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道即将上桌的生猛海鲜。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只有赵瑞龙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刘生似乎能透过这电流的嗡鸣,“看见”对方紧绷的脸部肌肉在得到某种确证后松弛下来的细微轮廓。
“…好!”赵瑞龙吐出一个字,那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松开,带着一种泄力后的颤音和狠厉,“算你这‘物流商’没误事!让那姓钟的刚到就被这‘见面礼’好好伺候!老子要他那‘铁面’还没摆热乎,就焦头烂额!”一种即将报复得逞的扭曲快意从他话语深处涌上来。
刘生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如同刀锋划开一丝寒光。他将杯中醇厚的酒液浅浅啜饮了一小口,顶级单宁的复杂气息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放下酒杯时,水晶底座与光滑的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又清晰的“叮”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公子,”刘生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度,刚才还显得懒洋洋的磁性带上了一股沉甸甸的阴鸷,如同平滑的丝绒下骤然露出了冰冷的匕首,“几条‘死鱼’掀起的浪再大,泼出去的水总会干。”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凝滞,赵瑞龙似乎在屏息咀嚼这陡然转折的意味。
“你…什么意思?”赵瑞龙的声音里,之前的得意被一丝狐疑和隐约的不安取代。
刘生的目光投注在窗外那片光影摇曳的虚浮繁华上,眼神却穿透了那表象的辉煌,如同穿针引线般精准地落在汉东权力版图的几个关节点上。他的话语如同手术刀,切割得精准而冰冷:“要想那钟落地就直接崴了脚,坐不稳,爬不起来,我们得把炮口往上抬一抬。”
他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沙瑞金,‘沙大人’,稳坐一把手。可他那宝贝夫人不是安安稳稳在‘华江能源’高就吗?”刘生特意在“高就”二字上加了微微的抑扬,使之带上一种别有用心的揶揄,“一家披着国企皮、垄断油水足的巨无霸啊。赵公子,你说沙夫人这个副总裁,是凭的几十年如一日跑现场、钻油井的成绩?还是说有些别人挤破头也拿不到的审批、项目、资金流,在她那里,似乎‘格外顺畅’,‘顺理成章’呢?”他故意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她拿的每一份薪酬,签的每一份合同,下面人送的每一份‘节假日心意’,都可能藏着沙大人的影子。这不是我们放几条死鱼就能比的‘活’证据是随时会炸,炸起来能掀翻屋顶的‘天然气罐’!” 他最后的比喻带着一种残酷的生动感。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一声赵瑞龙倒抽凉气的声音,那嘶声异常刺耳。
“还有吴春林,管着官帽子的主儿,他那女儿可是在‘自由的美利坚’放飞青春呢。”刘生的语调变得慵懒,仿佛在闲聊一件极其寻常的事,“美利坚好啊,资本主义的天堂,讲究的是实打实的绿票子。那学费,那生活开销,啧啧,天文数字。就凭吴部长夫妇那点工资?掏空三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