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赵瑞龙的喘息声越发粗重起来,但那沉重的喘息里已带上了一种被巨大诱惑点燃的、压抑不住的狂喜。
“最后那位,”刘生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田国富田大人,堂堂纪委书记,管着‘清名’的要害。好巧不巧,他那宝贝儿子,名下可是光明正大挂牌了两家看着就体面的上市公司。开公司合法,挣钱无罪。可问题在于,这公司平地起高楼的速度快得让高铁都脸红!公司注册在汉东,核心业务也靠汉东吃饭,有没有那么些‘有门路’又‘慧眼识珠’的投资人,排着队非要给田公子雪中送炭?这些投资人‘锦上添花’的本事如此高强,里面有没有借田大人的‘光’在汉东的土地上‘绕不开’呢?这种‘权’和‘商’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才叫真正的‘艺术’,做出来就不是死鱼,是插进心脏、一击毙命的毒针!”刘生的话语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钢锥,精准地指向那看似光明磊落的商业版图背后最深重的阴影。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有十几秒。只能听到赵瑞龙喉咙里压抑翻滚的咕哝声,像一头被投喂了血腥、发现了更丰美猎物的猛兽在低吼。过了许久,一个带着剧烈兴奋、近乎扭曲的笑声猛地爆发出来,刺耳地穿透了电波:
“哈哈哈!操!刘生!刘老板!我就说还得是你!这‘三刀’下去,何止是给他姓钟的‘加料’,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沙瑞金、吴春林、田国富…”赵瑞龙每吐出一个名字,声音里的怨毒和狠戾就加重一分,“这些个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道貌岸然的老东西!都他妈别想干净!好!太好了!这比弄几条破鱼强他妈一万倍!哈哈!我马上就叫人动手!挖!往死里挖!姓钟的不是要来了吗?我就等着,看看他还没摸着椅子边,这三颗精心准备的‘重磅炸弹’先炸给他听个响儿!”
那狂喜的咆哮简直要冲破话筒,几乎能想象出他在内陆那间密不透风的奢华囚笼里,如何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刘生优雅地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虚假而璀璨的光影遥遥一点,仿佛在敬一场即将上演的疯狂戏剧:“赵公子深谙斗争之道。记住,线索要飘,源头要远,故事要‘合理’。务必不留痕迹。”
“放心!包在我身上!老子手下有的是人,有的是门道!假的也得把它做真了,真的就让它开花!保证比真的还真!”赵瑞龙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破坏欲和对权力规则的彻底藐视,“妈的!要不是老子现在成了他赵立春圈养的一条‘死狗’,被严令一步不得踏出汉东省……真想立刻飞过来,咱们哥俩痛痛快快喝它个三天三夜,一起等着看他妈的好戏开场!”
“情势特殊,谨慎为上。赵公子在汉东稳扎稳打,便是决胜千里之外。”刘生放下酒杯,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一片由灯光构建的虚假繁荣,维多利亚港的斑斓灯火在他眼中沉淀成了一片冰冷而永恒的算计底色。“静候赵公子佳音。汉东风起,必势如雷霆。”他的话语如同最终判决,既肯定了对方的计划,又隐隐将那份滔天巨浪般的风险和责任彻底系在了赵瑞龙一人腰上。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手指精准地滑过卫星电话侧面,通话信号灯瞬间熄灭,最后一点蓝光也在暗沉的紫檀木桌面上彻底隐去,没有半分犹豫。那片被窗外灯火切割的璀璨图景,此刻落在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用于衡量得失与权重的砝码,再无半点浪漫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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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京州市委大楼顶层。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凝结成一块无形而沉重的巨石,压在偌大宽敞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厚重窗帘的缝隙里艰难地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天光,无力地投在光可鉴人的深色木质办公桌面上,恰好切割开书记李达康投在桌面上那静止得如同雕塑的影子。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工作台灯散发着有限的、孤寂的一团暖黄色调,灯光照射在成堆的文件卷宗上,那些纸张都透着一股无声的、压抑的冰冷。窗外京州的喧嚣隔着双层玻璃和厚重的帘幕,只剩下极其微弱、混沌不清的嗡嗡底噪,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铁桶之外。
李达康静默地矗立在窗前。
他的背影挺直,像一把历经打磨、插在鞘中但仍时刻保持着致命锋利的长刀,即使被环境紧紧包裹,刃口也似乎随时准备割开束缚。他的肩线绷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力感,深色夹克裹着的肩膀微微内扣,无声地抵御着四面八方无形的重压。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已经很久没动过了。烟灰积累得很长,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