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电话接通，吴春林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像紧绷的琴弦般无法掩饰深层的嘶哑，“那份关于京州的调整方案。我这边拟好了。”
他极其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字字千钧：
“您看是按照既定程序走，还是……再研究一下？”
省委一号楼顶层·书记办公室·孤岛绝域
与组织部部长的焦灼隔空呼应，省委书记沙瑞金深陷在自己的“孤岛”绝境之中。
巨大的空间在傍晚渐浓的夜色笼罩下，如同漂浮在深海的巨大棺椁。沙瑞金没有开灯，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城市的霓虹如同燃烧流淌的光河，璀璨夺目，但映在他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却只投射下一片冰冷而孤寂的阴影。那背影绷紧的线条，如同承受着万钧巨石。
陈岩石夫妇被彻底压服的屈辱消息，如同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已经穿透了看似平静的干休所院墙，吹到了他的案头。赵立春那赤裸裸的警告，几乎等同于扇在他这位省委书记脸上的耳光！连最不屈的老兵都被碾碎了脊梁！这是在警告所有人，包括他沙瑞金——在汉东这片土地上，赵立春的意志，就是天！就是法！任何违逆，都将被彻底碾碎！
田国富那番看似无意实则如同警钟般敲响的警告——“此风若定，汉东官场将彻底沦为赵氏门厅”——更是在他死寂的心海投下巨石！是的，一旦这份名单顺利通过组织程序予以公告，其传达的信号将远超一两个人的得失！那意味着赵立春和高育良对汉东省委、对他沙瑞金书记权威的彻底胜利与蔑视！意味着赵系力量从此可以肆无忌惮地染指、安插、清洗汉东官场的每一个角落！他沙瑞金这位名义上的一把手，将彻底沦为高悬在上的……橡皮图章！
但是……
执行？！
亲手签下这份将李达康斩尽杀绝、将京州拱手让给赵家的判决书？！
不执行？！
赵立春那张平静无波却如同深渊寒冰般的脸，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双能冻结灵魂的眼睛正透过虚空注视着他！拒绝执行……等同于撕破脸皮！等同于向赵家宣战！而现在……时机呢？力量呢？证据呢？靠钟正国远在京城那句充满不确定性、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等待时机”？靠他自己和田国富那点孤立无援的力量？
“沙书记？”电话里，吴春林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颤音。
沙瑞金猛地一个激灵！才惊觉自己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疼痛，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皮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深处弥漫开来！额角那道标志性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蜈蚣般疯狂跳动！
“…”他几乎要窒息！那股如同熔岩般焚烧理智的屈辱和不甘与如同西伯利亚寒潮般刺骨的理智恐惧，在他胸腔内如同两股毁灭性的能量疯狂对冲！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扯成碎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溺水者濒死前的挣扎！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发出，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如同砂纸摩擦金属般的破碎感：
“方案…”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这个开头。
大脑在高速旋转！如同一台被逼到极限的精密计算机在模拟计算着每一种可能路径的毁灭性后果！硬抗？是自寻死路！立即执行？更是亲手葬送整个汉东的未来！
一道微弱但如同暗夜孤星般的光芒，骤然在混沌的黑暗中亮起——程序！是了！官僚机器的本质！文件流转、会议讨论、个别酝酿这些繁复、冗长、充满弹性、有时甚至是故意为之的拖沓流程！在这个生死时速的时刻，竟成了唯一可以暂时躲避致命旋涡的孤礁！
“…关系重大！”沙瑞金的语速突然加快，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断，虽然那语气依旧如同压着千斤巨石，“涉及多位关键岗位的同志调整，影响深远！需要…更审慎地研究！更…充分地酝酿！”
他几乎是抢在理智崩塌前抛出那个决定性的缓兵之计：
“这样！吴部长！”
他陡然提高了一点音量，仿佛在给自己注入一丝底气：
“这份建议草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重锤击打磐石：
“暂时先……放一放！”
“不要急于提报常委会讨论！”
“你…我…”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攫取空气中最后一丝浮力：
“就当它尚未定稿！”
“压下来！”
“等！”
最后那个“等”字，嘶哑得如同裂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悲凉！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瞬间消失！吴春林显然被沙瑞金这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