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
李达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一股混杂着巨大屈辱、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抛弃的绝望,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泥塑,僵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疯狂灌入他的领口、袖口,带走他身体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李书记?”一个温和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惊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高育良!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在秘书的陪同下,正从宾馆大堂内走出,准备上车。看到暴雨中如同雕塑般僵立的李达康,他停下了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这么大的雨…怎么站在这儿?”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关切的假象,“快进来避避雨!别淋坏了身子!”
李达康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极其艰难地转过身。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空洞失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荒漠般死寂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看着高育良那张在伞下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优越感的脸,喉咙如同被滚烫的烙铁堵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镜片后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舔舐到猎物鲜血般的快意。他微微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
“达康啊…听我一句劝。”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真诚”,却字字如同淬毒的钢针:
“有些台阶该下就下。”
“有些头该低就低。”
“硬扛着伤的是自己。”
他微微前倾,伞沿几乎要碰到李达康湿透的肩膀,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想想…当年你是怎么从林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
“想想是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拉了你一把?”
“想想是谁给了你京州这个舞台?”
高育良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做人不能忘本啊!”
“更不能恩将仇报!”
最后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达康最敏感、最耻辱的神经末梢!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彻底焚毁!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死死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尝到了自己牙齿咬破唇肉的铁锈味!那剧痛如同强心针,硬生生将他从麻木的深渊中拽回了一丝现实!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刻骨耻辱和玉石俱焚般疯狂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
然而!
就在此时!
“嘀——!”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骤然响起!一辆通体漆黑、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加长林肯领航员,如同蛰伏的巨兽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宾馆旋转门前!后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缝隙后面!一双如同深渊般冰冷、漠然、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如同两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之光!瞬间穿透狂暴的雨幕!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李达康那张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赵立春!!
他没有休息!他就在车里!他就在这咫尺之遥的地方!如同神祇般!冷漠地!俯瞰着他李达康这条在暴雨中挣扎、即将被彻底碾碎的丧家之犬!!!
巨大的屈辱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李达康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足以焚毁一切的赤红火焰彻底吞噬!他死死盯着车窗后那双冰冷的眼睛!胸腔里那团毁灭的熔岩疯狂咆哮!西装内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胸口的皮肤!也灼烧着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引爆它!现在就引爆它!!和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这个将他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的恶魔!!同归于尽!!!
然而!
车窗缝隙!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上合拢!
那双冰冷的眼睛!连同车窗后那张模糊不清、却如同覆盖着万年玄冰的脸庞!彻底消失在防弹玻璃之后!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车窗外!那片被暴雨疯狂冲刷的、模糊扭曲的世界!和李达康!这条被彻底抛弃在暴雨和绝望深渊中的孤魂野鬼!
“轰隆隆——!!!”
一道惨白色的、狰狞如巨蛇般的闪电,再次撕裂漆黑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如同苍穹炸裂般的巨大雷鸣!仿佛天穹也在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