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理会赵瑞龙的表演。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穿透了灼热的空气和喧嚣的人群,死死钉在了那个刚刚走出大楼阴影、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般站在台阶上的身影——侯亮平!
侯亮平就站在那里。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在毒辣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灰败。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那张曾经锐利如刀、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之中。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那道标志性的青筋不再贲张,只是无力地伏在皮肤下。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燃烧着正义火焰、足以洞穿一切虚伪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被彻底抽干了泉水的枯井!空洞!失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荒漠般死寂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仿佛一尊被烈日暴晒、即将风化成沙的泥塑,所有的锐气、所有的斗志、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场赤裸裸的胜利者狂欢……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祁同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起一个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猛兽在确认猎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露出的……带着残忍快意的……獠牙!
他微微抬起下颌,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祇俯视蝼蚁般的绝对掌控感。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狙击镜,牢牢锁定侯亮平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足以将对方最后一点尊严彻底碾入尘埃的……冰冷嘲弄和……胜利宣告!
侯亮平似乎感受到了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剧毒的目光。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微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空洞的目光与祁同伟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在灼热的空气中……轰然相撞!
没有火花!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冰寒!
侯亮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去隔绝那足以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耻辱目光。一滴浑浊的、混合着巨大屈辱和绝望的泪水,极其缓慢地、如同蜗牛爬行般,从他紧闭的眼角……蜿蜒滑落。在毒辣的阳光下,那滴泪折射出一点微弱而刺眼的光芒,随即迅速蒸发在滚烫的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同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丝。如同刀锋在冰面上刻下更深的痕迹。他不再看那个如同被抽掉脊梁的失败者,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微微侧身,对着身后如同凯旋门般洞开的林肯车门,做了一个极其优雅而冰冷的“请”的手势。
“走吧。”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山水庄园庆功宴已经备好了。”
“庆祝…”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扫过一片即将被彻底征服的疆土,扫过眼前这群重新“归队”的爪牙,最后落在那几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色巨兽上,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新生!”
---
山水庄园·璇玑阁·血色盛宴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山水庄园深处那间名为“璇玑阁”的巨大宴会厅,此刻却如同燃烧的地狱熔炉!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如同狂暴的飓风,疯狂撞击着镶嵌着金箔的墙壁和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共鸣!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辛辣的浓烟、陈年干邑醇厚的酒香、昂贵香水甜腻的芬芳以及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浓烈的、属于权力和欲望肆意宣泄后的腥膻气息!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切割成无数炫目的碎片,投射在下方如同沸腾熔岩般扭动的人影和堆满珍馐美酒的巨大餐台上。
赵瑞龙一脚踩在价值百万的鳄鱼皮沙发上,手里拎着一瓶几乎见底的路易十三,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被酒精和极度兴奋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赤裸裸的、如同野兽般的狂喜!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任由那粘稠的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敞开的真丝睡袍前襟!
“痛快!真他妈的痛快!!”赵瑞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尖锐刺耳,“看看!都看看!沙瑞金那张脸!侯亮平那副死狗样!哈哈哈!什么狗屁反贪先锋!什么狗屁尚方宝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都是他妈的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他狂笑着,用力拍打着旁边同样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刘新建那肥厚的肩膀!拍得刘新建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端着的、盛满鱼子酱的金盘扣在自己油光发亮的脸上!
“龙少威武!龙少霸气!!”刘新建稳住身形,立刻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溅,“沙瑞金算个什么东西?!侯亮平又算哪根葱?!在赵部长面前!他们连提鞋都不配!!”他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和一种扭曲的快意,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