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猛地将手里几张纸拍在桌上,语气沉痛:“初步核查结果。目前……所有指向他们的主要指控,我们手里的旁证……都绕不开一个死结!”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人,“拿不到他们本人的直接关键口供,这些旁证链条……在法律上无法钉死!尤其是涉及核心职务犯罪和经济犯罪的指控!时间!现在最要命的就是时间!”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打心弦,“传唤期限,剩下不到十六小时了!”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砸在地板上。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田国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对抗胸腔里积压的石块,声音沉重得如同推着巨石:“瑞金书记…已经接到了两次省政法口方面委婉的提醒电话。提醒我们严格遵守法定程序。赵立春在京的旧部,也有人在推动…要‘关注程序正义’。” 他疲惫地捏着眉心,“上面的意思很明确了,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链,时间一到,必须放人。” 最后三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墙上的挂钟秒针“嘀嗒、嘀嗒”向前跳动着,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秒都重重敲在人心上。
侯亮平抱着的双手缓缓放下,身体离开了倚靠的墙壁。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刚被周正拍下的、显示“证据不足”的结论上,那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古潭。然而细看之下,那潭水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冷地燃烧着,一种不肯认输、绝不甘心的火焰。
赵东来依旧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完全沉入黑暗的大地。浓重的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远方最后一点灯火的光晕。窗玻璃映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一丝都未被身后的绝望气氛感染。他的嘴角依旧紧抿着,如同铁铸。
就在那压抑到几乎爆炸的一刻,口袋里的手机极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赵东来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地反手掏出,低头只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发送人名字——秦思远(国际刑警组织驻北京联络处)——和那段无比简短的标题。他如石雕般凝固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侯亮平第一个捕捉到了赵东来这微乎其微的变化。他敏锐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赵东来。
赵东来缓缓转过身。他没有说话,将手机屏幕无声地、递到了田国富眼前。田国富猛地吸了一口气,霍然站起!周正也立刻凑上前,那屏幕上短短几行加黑字组成的标题映入眼帘,瞬间,这间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炸弹。凝固的空气被引爆了!田国富和周正眼中那浓重的绝望和无奈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坚冰,骤然炸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下无比锐利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一步跨到赵东来身边,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了那小小的屏幕。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刺耳而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猛地刺破了这短暂的震撼。是田国富放在会议桌上的私人手机在疯狂震动着,屏幕随之亮起,上面跳动着一个特殊的、代表紧急推送的电视台新闻频道标识。
众人惊愕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田国富皱着眉拿起手机,手指在亮起的屏幕上猛地划开。刹那间,一条被加红加粗的新闻推送标题,如同血淋淋的匕首,凶悍地劈开了会议室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之光!巨大的黑体字带着一种宣布胜利般的喧嚣扑面而来!
“重磅快讯:日前,经权威程序通过,赵立春同志任中组部副部长…”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字,但田国富已经僵住了。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屏幕“啪”一声闷响,脱手滑落在厚重的会议桌上。
屏幕上,那条红得刺眼的消息依然固执地亮着,照亮了会议室内一张张瞬间重新被冻结的面孔。刚刚被那道国际刑警文件激起的小小涟漪,瞬间被这则突如其来的“捷报”所形成的滔天巨浪彻底覆盖、粉碎。空气比刚才更加沉重,如同灌满了水银,凝固在每个人周围。
赵东来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掉落在桌面上、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手机屏幕,又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几米远厚重的会议室门板,望向走廊尽头那间拘押着程度的房间方向。无人看得清此刻这位刑侦支队长眼中确切的内容。如同淬炼了几千遍的深潭水,表面之下暗流汹涌,却又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没有再看田国富脸上那份令人窒息的灰败。
下一秒,赵东来动了。他再没看任何人一眼,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会议室紧闭的门。皮鞋踏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的回响,一下,又一下,在极度沉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丧钟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他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