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第一看守所·铁窗残光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发出如同断头铡刀落下的“哐当”巨响。那声音在狭长、冰冷、弥漫着消毒水和陈年汗渍铁锈混合气味的走廊里空洞地回荡了几下,随即被更深的死寂吞噬。
常成虎被两个面无表情、体格彪悍的看守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几乎是拖行着穿过这条光线惨白、如同通往地狱甬道的走廊。他脚上的廉价皮鞋在布满污渍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拖拽声。那张在直播镜头前亢奋到扭曲变形的油亮脸孔,此刻却松弛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惬意的懒散。嘴角歪斜地向上撇着,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嗬嗬”低笑。
“轻点!轻点!政府!我这腿昨儿个跑现场崴了”他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试图挣脱看守铁钳般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如同街头混混耍无赖般的油滑腔调。那双被肥厚眼皮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如同鬣狗舔舐到猎物腐肉般的得意光芒。
“老实点!”左侧的看守猛地发力,将他几乎悬空的身体重重墩在地上!冰冷的金属手铐边缘狠狠磕在他手腕凸起的骨头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常成虎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那双小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更浓烈的、如同挑衅般的亢奋光芒!他斜睨着看守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作呕的亲昵:
“兄弟下手忒狠了点吧?都是一个系统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嘿嘿笑了两声,唾沫星子喷溅:
“再说了。我表哥程度!那可是你们光明分局的这个!”他费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竖起一根油腻腻的大拇指,晃了晃,“你们抓我?嘿!用不了几天!还得八抬大轿把我请出去!信不信?”
他凑近看守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合着威胁和炫耀的恶臭气息:
“到时候我请哥几个去山水庄园开开荤!那地方…啧啧…龙少的地盘!啥妞没有?啥酒管够?!”
看守猛地侧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常成虎那张写满“有恃无恐”的肥脸!眼神深处如同有冰层炸裂!一股被极度羞辱和愤怒点燃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腮帮子肌肉块块贲起!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挥拳砸烂这张丑恶嘴脸的冲动压了回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
“走!”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常成虎被粗暴地推进一间编号为“7”的狭小单间。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墙壁上的浮灰簌簌落下。
单间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铁板床和一个散发着刺鼻尿臊味的蹲便器。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的铁丝网罩里投射下来,将他那张油腻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丑陋图案。
常成虎踉跄几步,稳住身形。他环顾四周,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狗窝,脸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笑容更加放肆地咧开!他甚至还伸出那只没被铐住的手,用力拍了拍冰冷的铁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对着门外看守模糊的背影,扯着嗓子怪叫:
“喂!政府!有烟没?!给兄弟来一根!憋得慌啊!”
无人回应。只有走廊深处传来其他监室隐约的、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呻吟。
常成虎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一屁股重重坐在冰冷的铁板床上,震得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晃荡着二郎腿,那只沾满泥污的皮鞋尖有节奏地敲打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如同在敲打着一面无形的、属于胜利者的鼓点。
他眯起那双细小的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个被他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沙瑞金那张被钉在舆论耻辱柱上的脸!刘震东那老东西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还有网上那些如同疯狗般撕咬的、被他用“亮平撞钟”和“卷钱跑路”点燃的滔天怒火!
“嘿嘿…嘿嘿嘿…”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难听的低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出,在狭小冰冷的囚室里回荡。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这条被表哥程度放出来咬人的疯狗,是如何一口咬穿了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喉咙!是如何替龙少、替祁厅长、替赵家立下了泼天的功劳!
出去?那还用说!他常成虎现在可是赵家集团的头号功臣!是插进沙瑞金心脏的一把毒匕!是点燃汉东这口大油锅的火星子!谁敢真动他?谁敢?!他表哥程度第一个不答应!祁厅长更不会让这把立了大功的刀折在自己人手里!说不定。出去那天他常成虎就不再是街头混混了!摇身一变!也能穿上那身威风凛凛的…皮?!
想到得意处,他猛地从铁板床上蹦起来!对着墙壁上那面模糊得只能照出人影的、布满污垢的金属板,用力挺了挺他那肥硕的肚子!伸出那只油腻的手,对着“镜子”里那个模糊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