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权杖与荆棘
    第110章 权杖与荆棘

    汉东省·侯亮平公寓·熔岩暗流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深夜的沉寂里被放得极大。侯亮平站在玄关处,像一尊瞬间失温的石像。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光污染给窗帘边缘镀上一道灰蒙蒙的锈。他没有开灯。浓稠的黑暗拥抱着他,粘稠、厚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来自山水庄园的烟酒与高小琴惯用那款异域香水混合的气息,这气息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附着在他的风衣上,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遍遍舔舐着他此刻裸露的神经。

    亮平撞钟!

    那四个字,裹挟着祁同伟癫狂扭曲的语调、毒汁四溅的眼神,如同沾满污血的烙铁,再一次狠狠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进了他的脑海!颅腔内一声嗡鸣,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茫茫的金星!

    “轰!”

    侯亮平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玄关柜上!实木的柜面发出沉闷的、如同骨裂般的哀鸣!柜顶上一个玻璃花瓶被震得摇晃了一下,“啪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如同他此刻被无情撕裂的骄傲,在黑暗中四溅开来!几滴冰凉的水溅到他赤裸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狼藉的黑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灼热的岩浆烫过喉咙,带起一片腥甜的铁锈味。那只刚刚砸在柜子上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关节传来清晰刺骨的痛楚,但这肉体上的痛,与他此刻灵魂深处那被凌迟羞辱的剧痛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看不起祁同伟。

    从未,真正地看得起过!

    那个靠着跪坟头、跪梁璐裙带爬上来的人!那个看似仪表堂堂、身居高位,骨子里却散发着底层痞子不择手段、蝇营狗苟气味的野心家!在汉东政法大学,他是最优秀的学生,祁同伟虽然也努力,但那份努力里总透着难言的局促和算计,像一只永远在试图挤进阳光下的阴沟老鼠!他是光明正大地凭借过硬的成绩和能力,被老师欣赏,被陈岩石看重!而祁同伟呢?那双在赵家老爷子葬礼上哭到红肿的眼睛,那份对着梁璐如同朝圣般的跪拜与献祭似的求婚!这些画面,多年来如同腐肉上蠕动的蛆虫,被侯亮平深深锁进了名为“鄙夷”的囚笼,甚至连“轻蔑”都吝于给予!他侯亮平,是正义的化身!是法律的执行者!他站在阳光下,身后是钟家的清名和他自己一刀一枪打拼出的功绩!

    可现在呢?!

    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如同泥潭里爬出来的癞皮狗一样的祁同伟!竟敢!竟敢如同泼妇骂街般,用这种粗鄙不堪、恶毒下贱的污言秽语!当众撕开!不!是当着他的面,用生锈的锯子生生锯开了他视为生命般珍视的尊严!将他引以为傲的“侯处长”、“反贪先锋”的光环,彻底踩进了污水横流、蛆虫滋生的泥沼之中!

    “亮平撞钟”……!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着剧毒、带着倒刺的钢针,不是刺穿,而是如同缝纫机般恶毒地来回穿凿,将他过去一切的荣誉、奋斗、成就统统缝上了一层肮脏污秽的标签!更将他生命中最柔软、最圣洁的那块净土——钟小艾,一起拖入了这龌龊的漩涡!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与刻骨铭心的屈辱如同失控的岩浆,在他五脏六腑间疯狂冲撞!烧得他浑身战栗!他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挣扎的毒蛇般虬结暴突!眼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发直,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口熔岩涌动!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在燃烧——

    祁同伟!我要你跪下来!

    像你当初跪在赵家坟头前一样!

    像你当初跪在梁璐裙下一样!

    不!要比那更彻底!更屈辱!

    我要你像条断了脊梁的死狗!

    跪在我的脚边!

    乞求我的宽恕!

    为你今天喷溅出的每一个污秽的字眼!

    付出永世无法洗刷的代价!!!

    这念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他想拔出枪,现在就冲到山水庄园,把那座奢华的销金窟连同祁同伟那张扭曲的脸一起打成筛子!他想揪住祁同伟的衣领,把他按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拳拳砸烂他那张吐出恶毒之词的嘴巴!看他还能不能说出那四个字!

    “呼…呼…”侯亮平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滚烫的肺叶稍微降了点温度。不能动。现在不能动!

    钟家!钟小艾那张清丽而带着担忧的脸庞瞬间浮现在混乱的念头里,像一股清冷的泉水流过沸腾的岩浆。这不仅仅是个人荣辱!他今天如果被愤怒支配,踏错一步,牵扯的是身后庞大的家族利益,是自己岳父钟老那条线上的每一个人!

    “冷静…冷静…”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如同困兽的低吼。那破碎的花瓶碎片就在脚边,黑暗中闪着冰冷的光,如同祁同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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