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钢铁履带卷起漫天的泥浆和碎石!强拆铲车如同地狱岩浆中爬出的史前巨兽,它的推土铲高高扬起,如同断头台上等待落下的铡刀!正对着前方那座渺小却岿然不动的牌楼——以及牌楼下那两个在刺眼灯柱下如同风烛残年的剪影!
“停车——!!!!”李达康肝胆俱裂!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吼喷薄而出,瞬间被引擎的轰鸣吞没!
晚了!
那巨大的钢铁铲斗带着碾碎一切的癫狂,悍然向前狠狠撞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尘埃如同蘑菇云般腾起!
牌楼!那座锈迹斑斑、见证了汉东工人荣光的巨大牌楼,在钢爪无情的撞击和撕裂下发出最后一声刺穿耳膜的哀鸣!金属断裂扭曲的声音如同钢铁的垂死抽搐!一大片沉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如同山体崩滑般轰然垮塌!无数碎片碎石如同冰雹般向着牌楼下那两把木椅子疯狂倾泻砸落!
“啊——!”
围观的市民、远处拍摄的手机镜头后面,爆发出无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就在那漫天砸落的死亡阴影即将把两位老人彻底埋葬的千分之一秒!
两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侧面围观的人群边缘死角处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冲出!一左一右!狠狠扑向牌楼底座!
“陈老!!”侯亮平的嘶吼带着血!
“王阿姨!!”赵东来的咆哮如同困兽!
两人几乎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带着同归于尽气势的冲撞和环抱,将陈岩石和王淑芬连同他们身下的两把木椅子一同狠狠撞飞!几个人影如同滚地葫芦般滚入旁边一堆还未清理的巨型废弃布料堆里!
与此同时!
“哗啦啦——砰!砰!轰隆——!!!”
断裂的巨大牌匾裹挟着大量水泥、钢筋、砖块如同山崩般轰然砸落在刚才两把椅子所在的位置!坚固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一个已经空了的汽油桶瞬间被碾压成一张扭曲的破皮!火星四溅!浓重的灰尘如同喷发的火山灰般瞬间吞噬了那个区域!
侯亮平和赵东来浑身沾满脏污的尘土、油污和血迹(来自翻滚擦伤),像两尊从地狱里爬出的泥塑,死死将陈岩石夫妇护在身下。陈岩石和王淑芬浑身剧烈颤抖着,那张旧绶带已经脏污不堪,王淑芬的眼镜也摔在一旁碎裂,但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在巨大的恐惧和冲击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李达康站在腾起的、弥漫着硝烟般气味的巨大尘雾边缘!他身上的灰色风衣下摆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烟尘扑打在他铁青的、如同雕塑般凝固的脸上,却无法掩盖那双眼睛里喷薄而出的怒火!那是一种作为封疆大吏,其尊严和权力被彻底踏碎在地、还要被狠狠践踏的、混合着震惊和被羞辱的滔天怒火!刚才牌楼倒塌瞬间陈老夫妻被吞噬的幻觉还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祁同伟!!!”
李达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极度压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吼!那不是呼喊!那是要将这个名字从骨头上剔出来碾碎再吞下去的刻骨恨意!他想找那个躲在幕后的凶手算账!他需要发泄!
但眼前,只有那台刚刚完成了一次“碾平”任务的钢铁巨兽!它的引擎还在嚣张地低吼!巨大的钢铁铲斗缓缓从废墟碎石中抬起!如同沾满血腥的獠牙!
“谁?!!”李达康猛地转向那台还在原地震颤的铲车驾驶舱方向!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声音陡然拔高到一个撕裂的顶点,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钢铁的威压:“——谁在驾驶?!给老子滚出来——!!!”
随着他的咆哮,几个荷枪实弹的干警在赵东来的示意下立刻拔枪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驾驶舱!
巨大的铲车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吱呀——”
驾驶舱门被从里面粗暴推开!一个穿着“风雷拆迁安保”蓝色劣质夹克衫、身材壮硕的络腮胡汉子跳了下来。他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倒有种完成任务后的麻木,甚至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挑衅。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完全无视那些对着他的枪口和周围无数愤怒、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李达康面前几米处。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狂跳!他要活剥了这个险些酿成惊天血案的刽子手!
“祁同伟呢?!他死哪去了?!”李达康的吼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那络腮胡汉子却咧开嘴,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粗糙、混浊,毫无敬畏,甚至还带着一点看猴子表演的嘲弄意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