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难得高总做东碰上侯局,这酒必须得喝!”
一双双保养得宜、带着名表的手端着酒杯伸了过来。油腻的笑脸,刺鼻的香水味,刻意夸大的奉承,混浊不堪的酒气……如同一堵移动的、黏稠恶心的肉墙,带着一种强行拉人共腐的巨大压力,向他迅猛压迫过来!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体内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瞬间化为最原始的防御本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动作迅疾如同躲避瘟疫,手臂下意识地向前做出一个强硬的格挡姿态,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都给我退后!保持距离!!” 他厉声怒喝,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一股实质性的、属于执法者和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靠得最近的几个富商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呵斥和逼人气势所慑,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和恐惧,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手中的酒杯差点没端稳。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
但就在他厉声呵斥、身体下意识后撤格挡的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高小琴那只托着高脚杯的、纤白细长的手,像是无意间要帮他拂开某个并不存在的障碍物一般,极其精准地向前递了一下。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危险地晃动。她的身体借着人群的轻微推搡之力,极其柔顺地向前踉跄了小半步!动作浑然天成,丝毫没有刻意的痕迹,就像真的失去了平衡!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如同滑腻的蛇,几乎要贴上侯亮平那只做出格挡姿势、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臂外侧!
微乎其微的距离!毫厘之差!那短暂的、物理意义上的“接近”甚至快得连侯亮平自己都未能清晰感知到肌肤相触的凉意便已错开!但!他后撤格挡的姿态,和高小琴这看似无意摔倒却被阻碍拉扯的柔美身影,此刻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充满暗示性的角度交错定格!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恶寒从脊梁骨瞬间窜遍全身!比刚才得知扑空更刺骨的寒意!他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高小琴在他后退格挡、手臂挥舞开那个靠得过于近的秃顶商人时,嘴角飞快掠过的一抹极淡、极冷的得逞笑意!快得像幻觉!而角落、窗框、天花板某些隐蔽的凹槽处,几束极其微弱、几不可察但此刻在他敏锐的知觉中被放大了数倍的红点,正无声地闪烁着——那是工作状态的摄像头!
妈的!被拍了!从破门而入的惊愕,到人群伪善的围堵,再到她精心设计的“意外接触”!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推拒,都在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电子眼的注视下!被精心挑选的角度、精心引导的动作定格成了难以辩驳的所谓“证据”!这些画面一旦被断章取义、扭曲解读,就成了“侯亮平秘密出席私人宴请,与商人勾肩搭背、亲密接触,抗拒正常执法检查”的铁证!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而他,已经带着他引以为傲的行动队,像表演木偶戏的小丑一样,在这片充满了毒针的舞台上,做完了全套的动作!耻辱和暴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激荡冲撞!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这张冷硬如铁的脸,不让任何一丝内心的震动流露出来,那是此刻对敌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抵抗!
就在这时,“嗡——”赵东来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猛地一震!他迅速掏出一瞥,屏幕上一行刺目的红色加密短讯:
【大风厂!紧急!陈老挡强拆!祁狗动警力!速!】
赵东来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张向来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惊怒!他猛地抬头看向侯亮平,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侯局!大风厂!祁同伟的人动手了!老检察长陈岩石……把自己锁在厂门口了!浇了汽油!要拼命了!”
轰——!!
侯亮平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大风厂!陈岩石!这两个名字瞬间压过了眼前这摊污糟恶心的烂泥,将他心中的暴怒和屈辱引燃成了更可怕的东西!陈老和王阿姨他们的命,是能用来挡推土机的筹码吗?!祁同伟!他妈的疯狗!!
他眼睛瞬间赤红,再也顾不上这群令人作呕的“群演”和角落里那些恶毒的摄像头,猛地转身!几乎是咆哮出来:
“撤!!去大风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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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大风服装厂
夜色浓稠如墨,死死地压在大风厂这片早已颓败的土地上。往日喧嚣的厂房如同被抽干了骨髓的巨兽骸骨,在惨白的工地探照灯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高大的厂门牌楼——“大风服装厂”几个锈蚀剥落的红字——如同垂死老者的嶙峋肋骨,绝望地支撑着最后一点尊严,也挡在了一排排钢铁怪兽的去路上。
牌楼正下方!
两把油漆斑驳的老旧木椅子如同两尊饱经风霜、宁折不弯的石碑。陈岩石端坐其上,挺直了他那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脊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甚至磨破露出线头的旧工作服——那是他最宝贵的珍藏,当年作为劳模披红挂彩接受表彰时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