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把子。不动他们,寸步难行。”
钟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千年风化的石像。只有那双深陷在浓密眉弓下的眼睛深处,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洞察一切的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高育良…”沙瑞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精准的手术刀般的剖析,“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政法委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我计划先从组织部长吴春林入手,此人被赵立春压制多年,心有怨怼,且有把柄可抓。若能争取过来……可以成为撬动赵立春的第一颗钉子。”
“祁同伟…”沙瑞金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更棘手。公安系统被他经营得如同独立王国。上上下下,多是‘汉大帮’骨干。这把刀太利,也太毒。必须套上鞘。我准备分他的权!动他的人!管他的钱!先从内部给他上几道紧箍咒!”
沙瑞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着更强大的决心:“另外刘震东。这位老省长快退了。他现在在林城,被赵立春压了半辈子,心里憋着东西。我想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钟书记,”沙瑞金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一种孤军深入、却义无反顾的决绝,“汉东这盘棋,我想先走这四步。目标就是孤立高育良!钳制祁同伟!撬动刘震东!拿下吴春林!斩断赵家在省委核心圈子的爪牙!为后续的总攻扫清障碍!”
“请您…指示!”
死寂。
书房里只剩下加密线路微弱的电流底噪,如同深渊的呼吸。
钟老握着听筒,久久不语。他那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台灯那点微弱的光晕,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高育良…祁同伟…刘震东…吴春林……沙瑞金这四步棋,如同四把精准的飞刀,直插汉东权力版图最要害的节点!狠!准!稳!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直抵核心的锐利!更带着一种不惜代价、破釜沉舟的决绝!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钟老那如同磐石般沉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一下。吐出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带着裁决万物的绝对意志和洞穿一切的冰冷锋芒:
“高育良的‘汉大帮’是赵立春集团盘踞汉东的主力。”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如同重锤落下前的短暂凝滞。随即,那冰冷的、带着最终审判意味的话语,如同淬火的钢刀,狠狠斩断了所有犹疑!
“祁同伟…”
钟老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如同裹挟着万钧雷霆!
“利用手中警权!大肆培植私人势力!发展帮派!祸乱地方!”
“其行径…”
他的声音如同冰河开裂,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判:
“——与黑社会无异!”
“必须…”
最后两个字,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轰然落下!
“——扼杀!”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单调地回响。
钟老缓缓放下听筒。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机,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指示灯瞬间熄灭,重新归于沉寂。他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巨大的阴影将他挺拔的身形完全吞噬,只留下一个如同山岳般沉默而不可撼动的轮廓,深深烙印在窗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窗外,西山的夜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如同为某个时代敲响的……沉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