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血祭大风
    第103章 血祭大风

    省委常委楼·暗室惊雷;厚重的紫檀木门无声闭合,将走廊里最后一丝光线彻底吞噬。高育良的私人书房如同沉入深海岩洞。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燃烧后特有的、混合着皮革与雪松木的醇厚香气,却被一种无形的、如同千年古墓深处渗出的阴冷死寂彻底压制。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角落一盏古铜底座绿玻璃罩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一本泛黄线装《资治通鉴》,书页边缘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高育良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汉东省城被铅灰色雨幕笼罩的、如同巨大墓群般沉默矗立的钢筋水泥森林。雨水在防弹玻璃上蜿蜒流淌,扭曲了远处省委大楼模糊的轮廓。他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身形挺拔依旧,但此刻那挺拔的姿态却如同一柄被强行钉入鞘中的古剑,绷紧的肩线透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喷发前的死寂。书房里恒温恒湿系统运作的低沉嗡鸣,此刻如同某种不祥的、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平稳,带着惯有的、一丝不苟的恭敬。他站在距离高育良背影三步之遥的光影交界处,一身笔挺的警服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微光,肩章上的银星如同冰封的寒芒。他微微垂首,姿态无可挑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校准过的角度。那张英俊而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冰壳,唯有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黄光线下偶尔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锐利流光。

    高育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钉在远处那片被雨雾模糊得只剩下巨大阴影轮廓的——大风厂旧址方向。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感。

    “同伟。”高育良的声音终于响起,平直、低沉,如同两块冰冷的铁板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在寂静的书房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你派人去‘关照’陈岩石了?”他没有用“教训”,而是用了“关照”这个更隐晦、也更冰冷的词。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一种洞悉一切、带着巨大失望和冰冷审视的陈述。

    祁同伟的身体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微微抬起了低垂的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高育良紧绷的后背上。“老师,您指的是大风厂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公务,“那是京州市政府根据城市整体规划和环境治理要求,依法依规进行的整治行动。光明区执法部门执行市里的统一部署,程序上没有问题。”他巧妙地避开了“陈岩石”这个核心名字,将话题引向“程序”和“部署”。

    “程序?!”高育良猛地转过身!动作带起一股凌厉的风!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张一贯儒雅深沉、如同古玉般温润的脸上,此刻却如同被骤然撕裂的面具!眼底深处压抑的岩浆终于冲破冰层!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被愚蠢行径彻底激怒的、近乎失态的狂澜!“程序?!你跟我谈程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般的尖锐和刻骨的失望!“陈岩石是什么人?!啊?!你告诉我他是什么人?!”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皮鞋底重重踏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身体前倾,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向祁同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是扛过炸药包!炸过敌人碉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革命!老骨头!!”高育良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嘶哑中带着金属撕裂的质感,“他身上那些伤疤!哪一道不是替这个国家、替这个党流过的血?!哪一道不是他妈的功勋章?!!”

    “他现在是退了!无权无势!可他那张脸!他那身骨头!就是一面旗!插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插在无数老百姓心里!!”

    “你倒好!”高育良的手指猛地指向窗外大风厂的方向,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用‘程序’?!用‘整治’?!用断水断电堵路封门?!去砸他的厂子?!去砸他护了一辈子的那些老工人的饭碗?!去砸他最后那点念想?!!”

    “祁同伟!!”高育良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书房里爆开!震得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典籍都似乎跟着微微颤抖!“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拿刀子!往共产党自己的脸上捅!往我们执政根基最软、最疼、最见不得光的地方捅!!”

    “你是在往舆论的火山口上撞!是在给对手递刀子!递最毒最狠的刀子!!”他猛地拍向桌面!那本摊开的《资治通鉴》被震得书页哗啦作响!“愚蠢!愚蠢至极!!”

    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到祁同伟的镜片上。那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滔天的怒意和失望,如同实质性的重锤砸在祁同伟身上!书房里昂贵的红木家具仿佛都在无声呻吟!

    祁同伟依旧站立如松。镜片后的瞳孔深处,那点细微的锐利流光在巨大的斥责风暴中骤然熄灭,复归一片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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