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靠窗站着的、原本负责警戒指挥安保的那个眼神犀利、代号“野驴”的心腹,也瞬间调整了站姿,后腰微挺,眼神如同开启了红外扫描,变得无比专注。
这细微而迅疾的变化落在祁同伟眼中,让他隐藏在浓密剑眉下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近乎无情的讥诮与了然。
权力就是一张网。撒网的人只是轻轻提了一下“陈岩石”这枚死而不僵的铆钉,网里的鱼就立刻本能地收缩、颤栗起来,无论它刚才还多么耀武扬威地扑腾。可笑,却无比真实。赵瑞龙这具沉溺在酒色财气中的肉身里,那根对“失控”苗头近乎病态敏感的神经,始终清醒、敏锐且致命。
“龙少说的对!”张树立立刻接过话头,仿佛排练了无数遍,声音沉稳得像淬炼过的钢锭,毫无起伏地汇报道,“陈岩石和他老婆子底子差,但骨头…是死硬的杂种骨头!几十个小时熬鹰,晕过去几趟,灌水泼醒都吐不干净油水!尤其是那个陈岩石!放话出来,只要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沙瑞金面前把分局小黑屋那点‘料’,添油加醋地往外倒!”他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瞳孔,如同淬冰的钻头,猛地锐利起来,从眼缝里射出两道极薄、极冷的寒光,“他亲口说的!要举报我们非法拘禁!刑讯逼供!更要举报程度辱骂李达康书记,藐视市委领导权威!矛头一直指到您这儿!”最后几个字,他是对着赵瑞龙说的,语调没有丝毫加重,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指控份量,如同投名状般递了上去!
“放他娘的屁!”程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鬣狗,刚才还“病体虚弱”,此刻竟猛地从椅子上半站起,那身松松垮垮的睡衣被他剧烈的动作绷紧,露出肌肉虬结的轮廓,脸膛瞬间充血,涨成了猪肝色!粗大的手指几乎要隔着桌子戳到张树立脸上,声如破锣般嘶吼咆哮:“是老子骂的李达康那个三姓家奴!那又怎么样?!赵公子给我的狗骨头!啃得比他姓李的一辈子都香!老东西敢出去乱咬?老子…”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屑碎裂声响起。
是赵瑞龙随意地把玩在手中的一枚金丝楠木狮子头把件。那对精致的、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核桃,其中一枚在他苍白的、几乎看不到血色流转的指间,被轻描淡写地、如同捏碎一粒微不足道的核桃般捏裂开来!一小片泛着古金色包浆的木屑,沾在了他修剪平整的指甲边缘。
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那种病态的慵懒与优雅。仿佛只是不经意弄坏了一个不值钱的小物件。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暴怒的程度。另一只手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对着房间内惨白柔和的光源轻轻晃动着杯中如同凝固血块般的红酒。
“艹。”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金属摩擦般的磁性质感。
却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击穿了整个房间!
程度那冲到头顶的暴怒如同滚烫的开水被瞬间注入零下数十度的寒冰,张着嘴巴,半站起的身体像被冻僵般僵在那里,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几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带着极度惊惧的倒抽气声。那张猪肝色的脸快速失去血色,变作一片惊恐的灰白。豆大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他方才还红光满面的额角、鬓边,如同蚯蚓般蜿蜒渗出、滴落!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左胸口——那个正在播放着标准“心脏信号”的仪器感应贴片位置!姿态笨拙而滑稽!
张树立汇报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渊,只是他那双隐藏在浓密眉峰下的眼睛,锐利的光束闪动了一下,极其迅捷地在赵瑞龙捏裂的把件、程度惨白颤抖的脸、祁同伟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以及赵瑞龙此刻看着红酒杯中那抹血色的、如同观赏凝固杀戮艺术的宁静眼神上快速掠过。一种更深沉的、冰锥般的寒意瞬间沁入了他这位“老练官僚”的骨髓深处。
丁义珍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本能地想把身体蜷缩起来,却又不敢真缩,那样子活像一头待宰肥猪感受到屠刀靠近时的无助。
连窗外城市闪烁的霓虹彩光,都似乎在这一瞬间被这病房中凝固的、无声的寒流给彻底冻僵了。只剩下那台心电监护仪依旧固执地发出模拟生命的“嘀嗒”声,和那每隔几十秒便突兀响起的、如同催命符般的短促“哔哔”警报!
祁同伟端起了他那杯几乎未动的威士忌,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地握住厚底的玻璃杯壁。他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声而强大的压力,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边缘。嘴角那抹被烟雾半遮的讥诮弧度,终于清晰了半分。锐利的目光穿过稀薄的烟雾,精准地捕捉到赵瑞龙微微扬起的指尖上那片极其微小的、带着锐利裂口的金色木屑——那是捏爆狮子头时崩落的权力碎片。
“够了”他的沉默、他指尖的动作、他唇角的那抹弧度、他最后穿透烟雾的目光聚焦点——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表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