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放心!”张树立立刻转向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官僚式的精练汇报,“陈岩石和他那个老婆子,这次算是彻底‘醒’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几十个小时的水米未进,再加上那种阵仗…”他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铁打的骨头也该酥了。他那张嘴,就算还想乱咬,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还剩几颗牙!要是再敢不知死活地往沙瑞金那里捅”
张树立声音顿住,侧头看向赵瑞龙,眼里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
“龙少自然有法子让他和他那痨病鬼老婆安安静静彻彻底底地闭上嘴。”
杀人诛心!威胁,无需直白说出“死”字,那彻骨的寒意已足以让人胆裂。
“好!”祁同伟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响。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如同一只休憩豹子摆动尾尖。“陈岩石不足虑。他的价值,就是引出沙瑞金这把刀的方向。”他抬起眼,目光如鹰隼锐利,“关键是李达康,树立同志,我们的‘忠告’看来他听进去了?”
“绝对听进去了!”张树立笃定地点头,“我说话时,他那眼神很深。手掌都掐出血了,他在算计,在权衡!沙瑞金给他画的饼再大,也得先保眼前屁股底下这把椅子!由不得他不仔细琢磨我们给的‘提醒’!”他压低声音,“他当场还让他秘书查京城西郊的别墅区均价” 一丝混合着鄙夷和掌控感的冷笑浮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改革闯将’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鸡蛋终究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聪明人!”赵瑞龙兴奋地搓着手,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烟雨朦胧中迷离的城市灯火。“就怕他不够贪!不够怕死!只要有后路,有退路,他还敢跟咱们死磕?”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毒辣的快意:“老祁!这步棋,稳了!断了李达康扑向沙瑞金的路!把他夹在中间烤!看他怎么选!只要他动摇了!沙瑞金在汉东就是个聋子瞎子!寸步难行!” 他端起酒,朝着祁同伟方向虚敬一下,动作却带着狷狂,“来!为咱们的疯狗,干杯!咬的好!”
祁同伟并未举杯回应赵瑞龙的狂态。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中那座如同巨大墓碑般沉默耸立的省委大楼轮廓。手指无声地在那冰冷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贪?怕死?后路?
李达康这种人…?
祁同伟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警惕一闪而逝。那是一种棋手,面对一颗似乎脱离掌控、但棋型更加诡异的棋子时,本能的一丝警觉。
但他并未言明。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一丝。举杯,与赵瑞龙遥相对了一下。
暗流之下,算计盘算,永无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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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委大院·一号楼·书记办公室,凌晨的雨,变成了细密的、冰冷的霰雪粒子,沙沙地敲打着整面落地的防弹玻璃窗。隔绝了室外的凛冽寒气,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恒温系统维持着不自然的干燥温暖,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如冰的肃杀与压抑。
陈岩石被搀扶着坐在宽大得近乎孤寂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腰背依旧挺直,却如同被雷电劈过的千年古松,绷着最后一丝坚韧。脸上深刻如刀刻般的皱纹里,嵌满了深深的灰败与疲惫,颧骨如同削尖的山崖高高凸起。嘴唇因长时间缺水皲裂出几道暗红色的血口子。唯有一双深陷眼眶里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像暴风雨后残存的、暗沉沉的炭火,执着地燃烧着!那光芒深处,是无尽的屈辱!是滔天的怒火!是几十年为官生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王老太则被安顿在旁边的长沙发上,蜷缩在一张厚实的毯子里,瘦小的身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而微弱,如同寒风中最后一息枯灯。脸上是死一般的蜡黄,枯槁的手死死拽着毯子边缘,指关节泛着青白。偶尔,她那干裂得毫无血色的嘴唇会轻微开阖一下,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如同梦魇般的呓语:“老陈跑…快跑…” 然后身体就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剧烈颤抖。
沙瑞金没有坐在他那把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巨大办公椅后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衬衣,袖子随意地挽到肘部。背对着沙发上那两尊无声控诉的“活纪念碑”,身姿挺拔如标枪,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冻雨霰雪打在玻璃上,无声流淌。城市的灯火在雨雪交加中如同浸没在墨水里一般模糊、飘摇。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穿透了这混沌迷离的雨幕,死死钉在视野尽处那片被黑暗和建筑轮廓遮蔽的方向——光明区公安分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已不是愤怒,而是能熔金化铁、足以焚毁一切的寒焰!如同在地壳深处压抑了千年的、毁灭性的火山岩浆!
办公室死寂得可怕。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王老太断断续续、犹如风中蛛丝般垂死挣扎的微弱呼吸声。这声音刺耳地提醒着此地刚刚发生了一场践踏一切法治和人伦的骇人暴行!一场发生在一个省会城市核心城区执法机关的、赤裸裸的政治绑架和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