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鼎火焚心
缩的懦夫?!

    进退维谷!左右皆深渊!

    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终于从他紧闭的额头滑落,沿着鬓角蜿蜒而下。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深处的岩浆熄灭了,只余下一片望不到底的、幽深的寒潭。那潭水死寂无波,所有的翻江倒海都被强制镇压、压缩到了最底层的暗渊。那不再是犹豫或权衡,而是一种赌徒在绝境中,不得不将仅剩的所有筹码孤注一掷时的冰冷疯狂。这疯狂深处,是政客权衡利弊后,对最高风险的冷酷评估和强制入局!代价或许惨重,但赌注——省长宝座!汉东未来二十年的话语权!值得!

    “滴答…”

    死寂的车内,突兀地响起一声轻响。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低头。

    右手掌心,几道被指甲深深刺破皮肉的血痕异常刺目。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正从食指边缘缓缓渗出,如同粘稠的油滴,凝聚到极限后,终于挣脱引力,坠落下来。

    “啪嗒。”

    在昂贵的、浸透雨水的纯手工定制羊毛西装裤上,砸开一小朵暗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花,迅速被湿冷的织物吸走,留下一小块更深的、几不可辨的污迹。

    如同心头被尖刀剜去的一块肉,无声消逝。

    司机和秘书小张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惊疑交汇,随即慌忙垂下,不敢再看。

    李达康却仿佛毫无察觉。他甚至没有擦一下掌心的血痕。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将那只受伤的手重新放回膝盖上,五指松开,指尖带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然后,他沙哑到极致的、仿佛喉咙里掺了粗粝沙砾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张。”

    “书记?”秘书小张猛地一颤,挺直后背,如同等待军令。

    “查一下…”李达康的目光看向窗外流淌的、光怪陆离的城市霓虹倒影,声音在雨打车窗的巨大噪音中断续传来,干涩,空洞,毫无情绪,“京城西郊……别墅区的均价。”

    “越详细越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在冻土之上。一个隐秘的、留作退路的信号灯,在无边黑暗的权势之路上,被他亲手点亮,闪烁着微弱的幽光。这光,冰冷,世故,充满了对自身前途无可挽回倾塌所做的、如同商人核算成本般的冷静预判和切割准备。

    小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是,书记。”

    车窗上,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倒影,穿透淋漓水光,死死地凝视着黑夜深处省委那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

    如同孤狼最后、最深的戒备和孤注一掷。

    ---

    山水庄园·龙吟阁(顶层密室),同一时间,隔绝了狂风骤雨的顶层空间里,却弥漫着另一种风暴——胜利的、骄纵的、如同飨宴般的权力喧嚣。

    水晶吊灯将光芒切割成无数碎片,照亮猩红如血的波尔多手工羊毛地毯,反射在巨大鱼缸里斑斓昂贵的龙鱼鳞甲上,投下诡异变幻的光斑。顶级的苏格兰威士忌在波西米亚水晶杯中释放着琥珀色的光泽,冰块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精彩!精彩至极啊!”赵瑞龙放肆地大笑着,赤脚踩在厚如云层的地毯上,手里晃动着酒杯,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刚刚进门的丁义珍油腻的肩头,巨大的力道拍得他肥硕的身体一个趔趄。“老丁!张市长!你们这趟善后!神来之笔!火上浇油!油里撒盐!妙!妙不可言!看李达康那张死人脸!哈哈哈!跟刚被人刨了祖坟似的!”

    他眼角夸张地挑起,看向沙发深处依旧姿态优雅的祁同伟:“老祁!你那个疯狗放得值!放得太他妈值了!”

    张树立矜持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接过旁边穿超短旗袍的女侍递来的热毛巾,优雅地擦了擦手:“赵公子过奖了。李达康此人,平素刚愎强硬,今天被程度这疯狗当众撕了脸皮,他那口窝囊气,怕是堵在心口能把他活活憋死。我们不过是在他堵死的心口,轻轻又塞上了一块石头罢了。”他声音沉稳,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羞辱李达康的快感,远胜于任何升迁嘉奖。

    丁义珍则谄媚地凑到赵瑞龙身边,肥胖的身体躬得极低,活像个讨食的京巴狗:“龙少!您不知道!那李达康最后让张市长训得跟孙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那脸白的!比死了亲爹还难看!我们出来时,他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雨里淋着呢!嘿!还他妈市委书记?我看是落汤鸡书记!哈哈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瑞龙昂贵的丝质睡袍上。

    祁同伟安静地坐在宽大奢华的豹纹单人沙发里,双腿优雅地交叠。他没有像赵瑞龙那般喜形于色,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纯酿麦卡伦 55年单一麦芽威士忌,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树立,嘴角扬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树立同志,办得稳妥。”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那两把老骨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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