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犬噬主庭


    “瑞龙啊,” 祁同伟的目光并未离开屏幕,声音低沉、平滑,带着金属般的磁性,“你这几颗棋落得妙。一泼脏水,一捧狗血,一架好梯。”

    他将雪茄凑近唇边,深吸一口,淡蓝烟雾如同有生命的龙蛇吞吐而出:

    “闹剧该收场了。再拱下去,火真燎上房,烧的不见得是哪家的瓦。”

    赵瑞龙抿了一口杯中价值巨万的顶级琼浆,眼神亮得像攫取了整座金库:“老祁说得对,火候到了。烧得李达康和赵东来一身狗骚,逼得姓沙的刚落地就沾了一腚屎,已经够给这老小子一个下马威了。”他放下酒杯,拿起平板,指尖划过屏幕,“‘救世主’该登场‘拨乱反正’了。”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向祁同伟:“让张树立和丁义珍去唱这出白脸?”

    他将平板推向祁同伟方向,上面是一条未发出指令的页面:

    【给张、丁:即刻赴光明分局。捞人,善后。对李、赵敲打。】

    祁同伟微微颔首,指尖在那条指令上轻轻一点:

    “发。”

    他的目光落回监控屏幕。李达康那张死寂灰白、如同戴了面具的脸,在顶级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纤毫毕现。祁同伟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牵起了一分微不可见的弧度。

    那弧度极淡,极冷。如同冰面上的寒光一闪。

    看透人心,操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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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光明分局的道路,暴雨后的积水在道路低洼处汇聚,像肮脏的镜子。两辆漆黑的奥迪A8L如同庞大的铁鱼,沉默而快速地在昏暗湿滑的城市脉络上穿行。车窗外,城市霓虹被水痕拉长成流淌的、迷幻的光带。

    第二辆车后座。

    京州市市长张树立和常务副市长丁义珍并肩而坐。车内氛围灯调得极暗,映照着两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嘲讽与猎奇的兴奋光芒。

    “哈哈哈!老丁!快看刚更新的!”丁义珍憋不住,终于先笑出声来,他胖乎乎的身体在宽大座椅里扭动着,手指用力戳着前方靠背显示屏实时接入的画面。画面里,李达康死寂的脸如同出土的泥俑,程度瘫在血水里像条死狗,赵东来如临大敌僵在中间。他尖利刺耳的声音在隔音极好的车内回荡:

    “笑死爹了!他李达康!堂堂市委书记!京州一把手!!今天为了给沙瑞金表忠心!为了抢回那两个老废物!你看他急得!这通红的脸!跟头配种失败的公驴有什么区别?!哈哈!还跟程度这种烂地里的泥鳅对骂?掉价!忒掉价!脸皮都踩在泥地里了!我要是他,撒泡尿照照,早一头撞死在光明分局门柱子上!给京州的领导班子争分净脸面!!”

    丁义珍搓着胖手,脸笑得通红如同炸熟的虾,唾沫星子喷溅:“就是!这李达康啊…我看是彻底昏了头了!沙瑞金这尊泥菩萨才刚落地,泥胎还没干呢,他就这么死乞白赖地上去捧臭脚?也不怕闪了腰!”他眼珠骨碌碌一转,压低声音凑近张树立,“张市长,你说赵公子这次真是高明!一个陈岩石!一条疯狗程度!就扯得他李达康斯文扫地原形毕露!里子面子全都扫进垃圾桶!省常委会…啧啧,老高书记的位置怕是更稳喽…”

    张树立那张保养得宜的、略显刻薄寡淡的脸上没有丁义珍那般外露的喜形于色。他靠在后排真皮椅背深处,手指习惯性地捻着自己西装袖口昂贵细腻的料子。他微眯着眼,看着屏幕上李达康的狼狈与分局楼道里那些警棍林立、剑拔弩张的画面,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矜持又轻蔑的、如同看戏的弧度。

    “达康同志…还是太急躁了。”张树立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黏腻虚伪的官僚腔调,“为了抱沙瑞金的大腿,连自家门口狗斗场的规矩都忘了。书记的涵养掉了一地。”

    他微微抬起下颌,眼神瞥向窗外,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后的夜色,落在省委大院深处某个灯火辉煌的办公室:

    “可惜了。急吼吼地往新主子身上扑…扑得太狠,容易被人当夜壶。”他停顿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含义不明的嗤笑,“等着吧有他的苦头吃。”

    车辆驶入光明分局大院,刺眼的警灯依旧旋转。张树立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瞬间挂起属于“和事佬”、“顾大局老市长”的威严庄重混合体。车未停稳,他对着镜子飞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西装前襟,推门下车。

    “李书记!赵局长!住手!都给我住手!!”张树立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官威,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穿透剑拔弩张的楼道!

    丁义珍亦步亦趋,脸上已变成急切的担忧,快步跟上。

    张树立大步流星走到李达康身侧,伸手看似安抚地按住他紧握的拳头(被李达康那冰冷僵硬的肌肉刺得手心微凉),随即转头,脸上堆起程式化的“严肃”,目光扫过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程度,皱眉斥责:“程度!无法无天!竟敢跟市领导顶撞!立刻放人!配合李书记和赵局长工作!不然我先撤了你的职!”他的斥责如同挥舞在空气里的棉花锤,毫无实质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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