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老槐染血
    第98章 老槐染血

    暴雨过后洗过的空气本该带着清爽,但光明区中山公园里弥漫着的却是过度生长的草木腥气、淤泥翻涌的土腥味,以及某种沉滞的、挥之不去的压抑感。阳光奋力撕开厚重的云层,投射下惨淡的光斑,忽明忽暗地晃动着,如同舞台上病态的追光灯。水洼还存留在地砖接缝处,倒映着被风刮得扭曲的树影和灰蒙蒙的天空。

    那棵历经沧桑、枝干虬结的老槐树像一截沉默的巨锚杵在大片草坪边缘。树皮黝黑深裂,爬满深绿滑腻的青苔,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王老太推着陈岩石常坐的那架半新旧的折叠轮椅,轮椅上堆放着厚软的坐垫和一个沉甸甸的、装着药瓶茶缸的布包。她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湿滑的青苔地砖。陈岩石今天没坐轮椅,他拒绝了老伴搀扶,一只手攥紧挂在腕子上的拐杖,另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抓牢了轮椅推手上冰凉的合金管,几乎要将金属捏得变形!他步履沉重蹒跚,每一次脚掌碾过粗粝的地砖,都带动全身微微战栗,布满老人斑的枯瘦脖颈上青筋像绳索般勒出。刚才在小楼里那番痛彻心扉的控诉似乎耗尽了他积攒下的所有元气,却也把他胸中积蓄了一辈子的刚烈之火燃得更加炽热!那双深陷在褶皱里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浑浊和暮气,而是像两块烧尽的炉渣,深处迸溅着零星却极为刺目的、带着决绝意味的火星!

    “再忍忍…老陈…快到家了…”王老太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她不时紧张地回头,目光扫视着四周林木葱茏间若隐若现的石子路、长椅背后。公园恢复了一些人气,晨练的音乐隐隐约约,遛弯的老人、追逐的孩子声音传来,但这片浓荫覆盖的区域却格外僻静。一丝冰冷的直觉,如同湿滑的毒蛇,早已盘踞在她心头。从迈入公园西门那一刻起,似乎总有几道粘腻的、如同沾着口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远处的树丛或者曲折小路拐角处钉着他们!

    “忍?”陈岩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裂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废铁摩擦!“二十多年!忍够了!”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低吼,手杖重重顿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回响!“骨头都快在泥巴里沤烂了!我还怕…”他猛地顿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浊黄的眼珠倏地转向斜前方一片浓密得如同墨绿色幕墙的高大雪松树林阴影下!

    那里!三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等待已久的秃鹫闻到腐肉气息,从冰冷的墨绿色林幕深处无声地、缓缓围拢而出!

    为首一个,身高体壮似铁塔,脖颈粗壮几乎看不到脖子,后脑扎着油腻的细长鼠尾辫,一件紧得绷住膘肉的黑色无袖背心,胸口延伸出一条褪色发污的巨大下山猛虎刺青图案在日光下蠕动着。他晃着膀子逼近,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廉价烟卷,嘴唇厚实外翻,歪咧着露出满是烟垢的黄牙。那双吊梢三角眼,布满血丝,目光极其放肆,像刷子般刮过王老太苍白惊慌的脸和单薄的身体,最终粘滞在陈岩石那张写满刚硬风霜的面孔上,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像两头经验丰富的鬣狗封住可能逃脱的路径。一个瘦高如麻杆,染了一撮扎眼的蓝毛;另一个塌肩罗圈腿,下巴蓄着几根稀疏油腻的胡须,眼神猥琐地骨碌碌转。

    陈岩石的身躯挺得更直!抓住轮椅金属管的手骤然绷紧!指甲在光滑金属上“噌”地刮出一道刺耳的锐响!他那双被岁月侵蚀、本已略显浑浊的眼睛,这一刻却骤然燃烧起来!如同淬火回炉的老铁,爆射出逼人的寒芒!他冷冷逼视着为首汉子胸前那条扭曲蠕动的下山虎纹身!纹身?刺虎?不过是个畜生!过去二十年压塌汉东百姓脊梁、吞噬无数生灵的恶虎赵立春他都敢硬顶着干!他沙瑞金亲自拜访后,更是点燃了他这把老骨头里最后最烈的火!这几个蛆虫算什么?

    “老头子…瘸了腿还劲不小呢?”鼠尾辫壮汉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铁,粘腻的目光依旧死死刮着王老太,“看把老太太吓的,抖得跟树叶子似的!啧啧,造孽啊…”他身后蓝毛尖声怪笑应和,塌鼻胡须猥琐男挤眉弄眼,吹了声又响又长的口哨。

    “滚——开——!” 陈岩石的喉咙深处,猛然爆发出一声沉雷般的嘶吼!那不是衰老的声音,那是曾经在批斗会上怒斥乱法之徒、在检察席上拍案而起的叱咤!声浪在浓密树荫下炸开!震慑得面前三个泼皮眼皮齐齐一抖!

    那鼠尾辫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似乎没料到这看似风烛残年的老棺材瓤子竟有如此骇人气势!他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被更为凶戾的羞恼取代!他腰胯猛地往前一顶,肥硕的肚腩带着腥膻的热气几乎蹭到陈岩石的手杖!

    “老棺材瓤子!给你脸不要了?!”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岩石脸上!

    陈岩石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这张凑近的、扭曲的、喷溅着污浊气息的丑陋面孔,在这一刻似乎幻化成了赵立春高高在上睥睨的冷笑,幻化成了赵瑞龙在金山肆掠玩乐的张狂,幻化成了祁同伟站在警徽阴影下的阴鸷!一股混杂了毕生积愤、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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