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座祭坛
他内心地狱之门被推开的一丝罅隙!只有他自己听见那无声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诅咒在脑海深处疯狂回荡:

    得意吧!沙瑞金!好好得意吧!

    这条道你走得越急!越深!离你粉身碎骨的坑底就越近!

    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碎!

    哼,省委书记?这把椅子烫不死你?!

    镜片下,那抹被完美隐藏的刻毒笑意在心底无声扭曲、放大!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即将被推入万丈深渊的身影!

    坐在下首的吴春林,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沙瑞金的目光如鹰隼般攫住那份被推至自己面前、带着冰冷杀气的档案袋。封面上那行凌厉的手写题款在他眼中被急剧放大,每一个笔锋都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的嘴角抿得更紧,下颌骨棱线陡然冷硬如刀削。他没有立刻去碰触那份档案。缓缓地,他的视线从那份沉甸甸的“材料”上抬起,再次扫过眼前三位汉东重臣。刘震东的指尖更深地掐进了椅臂,几乎要陷入真皮深处;田国富收回的手自然地垂在膝旁,眼神锐利中带着凛然的肃杀;高育良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完美温和微笑依然存在,镜片后隐藏的冰寒深潭却似乎荡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一种无形但沛莫能御的威压自沙瑞金高大的身躯弥散开来,弥漫了整个密闭的空间。窗外的风声似乎消失了,空气过滤系统的细微嗡鸣也仿佛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每个人被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心跳在耳鼓中撞击回响。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只有墙上巨大的鲜红党徽,在惨白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的、永恒不变的光芒。

    沙瑞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他的右手。宽厚有力的手掌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力量感,无声悬停在牛皮纸档案袋的上方数寸之处。那粗糙厚实的牛皮纸,此刻仿佛是一块滚烫的、烙着汉东无数隐秘伤口与泣血灵魂的铁板。

    他的手掌停滞在那里,没有落下。时间如同粘稠的、凝固的血浆。

    巨大的办公室成了无声的祭坛。祭品,是田国富呈上的档案,也是汉东二十年权欲染透的过往。沙瑞金悬而未落的手掌,如同即将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又如同宣告铁血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落,还是不落?

    这一刻的决定,将在这片被冠以“光明”之名的土地上,掀起一场彻底改写规则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