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侯亮平的手指离开鼠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下颌线放松,眼睛里那团锐利沉淀的光,倏地被点燃,爆开一层明亮灼热的光焰。“定了!刚刚收到的最高层级秘密通报!沙瑞金!是沙瑞金同志!下礼拜一,落地汉东!省委!代书记!”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震荡出强烈的回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汽油后投入熊熊烈火的木柴!
桌对面,正埋头翻阅一大摞审计报告的钟小艾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而蕴含着巨大韧劲的眼眸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点亮!如同沉寂的夜空骤然被点燃了千万颗星辰!脸上那层工作疲惫形成的淡青色倦意如同遇到阳光的霜雪般飞速褪去,瞬间涌上因激动而特有的红晕,连额角几根不听话垂下的发丝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老沙?!他终于来了!”钟小艾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和释然。她霍然站起,纤细但笔直的身影在光域边缘投下坚定的暗影!几个月来,他们夫妇就像孤军深入敌后的尖刀排,顶着来自整个汉东体系有形无形的压力甚至死亡威胁,在赵立春集团的铜墙铁壁上艰难啃噬着裂隙,试图打通那层层叠叠的利益堡垒!孤军奋战,四面皆敌,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危险!而沙瑞金的到来,意义远非只是一个正部级官员的调动!他是那面代表着中央最高意志、足以压制赵立春最后气焰的旌旗!是即将注入这片战场、瞬间扭转整个攻守态势的一支战略级生力军!
“老师之前暗示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钟小艾绕过桌子,快步走到侯亮平身侧,手按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掌心因激动而有些发烫,“瑞金书记坐镇中枢!省委书记!一把手!这意味着什么?亮平!”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开乌云见烈阳的振奋,“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黑暗里摸索!意味着我们挥出的每一拳都带着中央赋予的雷霆之力!意味着那些躲在地方保护伞后面的魑魅魍魉!再也不能只手遮天了!”
她明亮的眼神与侯亮平眼中的烈焰交相辉映。
“对!尚方宝剑!”侯亮平伸手覆盖住妻子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常年握枪翻案卷的手沉稳而有力,“赵立春集团再庞大,也只是地方之虎!钟书记坐镇中纪,老师稳踞庙堂,再加上瑞金同志这把锋利无双的钢刀直接架在赵立春的老巢之上!三把尚方宝剑同时悬顶!”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股风,桌面凌乱的纸张哗啦作响!他转身,目光如炬,穿透厚厚的窗帘,仿佛已看到门外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声音低沉下去,却凝聚了前所未有的锐气和力量,如同淬炼到极限即将出鞘的剑鸣:
“我们不再是单打独斗!棋盘已经换了!现在,我们的背后是整个国家机器的意志!”
他回头,灼亮的目光与钟小艾清亮的眼眸紧紧交汇。
“扫清这汉东的污浊!”两人异口同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共同的目标!那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激荡,带着无坚不摧的决心和即将到来的铁血碰撞的回响!
就在这片黑暗中的光明、孤岛般坚定的振奋核心之外,阴影深处,仿佛有无数双冰冷不带情感的眼睛正窥视着这片灯火,记录着这份他们认为可以碾碎一切的信心。
---
京城南缘·隐庐暗谋,一片依山临水的私家园林深处,古木参天,将盛夏的燥热隔绝在层层叠叠的枝叶穹顶之外。水畔一架榫卯精细、朴拙无华的临水草庐。几竿瘦石斜插岸边,几丛细竹点缀檐下,水面清澈如镜,倒映着草庐灰扑扑的茅顶轮廓和屋檐下垂挂着的、被山风吹拂的斑驳竹帘。此间唯一不和谐的,是檐下角落一只造型精巧、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钛合金恒温冷藏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泥土的清香和水中游鱼的淡淡湿腥气。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短促尖锐的水鸟啼鸣。
草庐内仅一席塌塌米,一方案几,两把矮凳。案几上,一套粗陶茶具升腾着袅袅热气,茶汤橙红透亮,散发出古树普洱醇厚的陈香,混合着空气中浓郁的、来自案几旁一束刚采摘的金黄色向日葵被室内温度催发出的、微带土腥气的浓烈阳光味道。
赵立春穿着一身寻常棉麻布料的便服,如同一个彻底融入山野的老农,赤脚盘坐在塌塌米上。他缓缓放下老旧的卫星保密电话,那台连接着汉东最高权力核心、能一言定人生死的通讯工具,此刻像个温驯的铁块,静静躺在粗糙的草席一角。电话里的风暴和布局,已传达万里之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如同眼前这一泓沉寂无声的碧水,甚至带着一丝安详的松弛。目光落在案几对面矮凳上那位静静品茶的吴老者身上——同样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松弛皮肤包裹着深邃骨架,指节粗大。唯独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