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外面透入的一线微薄光亮,恰好打在工作证表面精心压印、线条锐利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几个烫金字体上。那金色的光芒并不强烈,却如同熔融的液态金属铸就,带着足以焚毁精钢的热度和象征最高组织的绝对权威!每一笔都如同灼烧的锁链!瞬间烫穿了钟正国眼底那片翻涌的狂乱岩浆!
空降沙瑞金?!
赵立春的位子还没动!名义上他依旧是汉东省委书记!整个吴系的力量还在死死把守那个位置!在两个月时间窗口强行空降一个省委书记?!这无异于在吴老的棋盘上公然落下一子明晃晃的杀招!捅破天了!!
“呃——!”一声短促、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扼住喉咙的绝望嘶哑!从钟正国喉头猛地挤出!他伸向加密按钮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千万伏高压电狠狠击中!倏然僵在半空!五指痛苦地张开、痉挛!指尖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地疯狂颤抖!
捅破这天…是什么后果?!他猛然想起方才在吴府书房最后那浑浊眼里毫不掩饰的、浸透骨髓的、如同看穿一切的冰冷嘲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系力量全面反扑的画面!如同史前巨兽般的倾轧!自己这强行一击不仅可能动不了赵立春的根基!反而会将他和整个钟系的势力提前拖入灭顶的深渊!!撕掉那层最后的遮羞布!迎接他们的将是毫不留情、足以将整个家族钉上耻辱柱的血腥清算!!
怎么办?!
那伸出的僵在半空的手,剧烈地哆嗦着!被两道无形的铁钳狠狠反方向撕扯!一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乱冲动!一道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冰冷绝境!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撕成两半!!
他猛地收回手!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伤!那只手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道狠狠砸回自己冰凉粘腻的额头!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闷雷炸开!
骨肉与坚硬颅骨相撞!剧烈的钝痛瞬间沿着脊柱炸开!眼前的视野瞬间被剧烈的金星爆炸!伴随着一阵眩晕!
汗水!冰冷的!失控的!如同决堤般从他额角、鬓发根处疯狂涌出!汇聚成大股溪流!沿着太阳穴旁剧烈跳动的青色血管!蜿蜒爬过他剧烈起伏抽搐的颈侧皮肤!最后狠狠滴落!
“嗒!……嗒!……” 一滴!接着一滴!沉重地砸在他死死按在桌面上那只手的手背!也砸在冰冷坚硬的桌面!留下一个个短暂、随即被浓稠阴影吞噬的深色水痕!如同心头泣出的血滴!
黑暗中。他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宽阔的背脊弓起一道绝望的弧形,头颅几乎沉到了桌沿之下。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如同濒死的破风箱,在空旷冰冷的巨大空间里,无助地、绝望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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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夜似浓墨。书房厚重的锦缎窗帘严密合拢,隔绝了窗外所有来自城市的微光与声息。巨大的房间如同沉入深海岩洞,空气里沉淀着只有昂贵红木家具和冷气系统才能营造出的、一种无机质的死寂和寒冷。
巨大书桌后,钟老如同雕塑般深陷在皮质扶手椅里。台灯的光线被精密调校过,仅照亮面前狭长桌面的一隅区域,恰好覆盖住一只平摊打开的、厚如砖头的皮革笔记本扉页。光影明暗交界处,他双手十指深深插入浓密的发根深处,指节绷紧如同钢钉,手背与额角两侧青筋因持续极度的按压而狰狞暴突,如同暗色蚯蚓在灰白色的皮肤下扭曲爬行。沉重的头颅几乎深埋进那本打开的笔记本页内,宽阔的肩膀在椅背投射的巨大阴影中形成一道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弧线。
桌面上。台灯那束锐利的光线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整整齐齐叠放在笔记本正上方的一叠照片无情地剖开!照片本身清晰度不高,显然是远距离抓拍后经过技术处理放大而来——
第一张:侯亮平一身深蓝检察官制服,背影如同绷紧的标枪,站在省反贪总局大楼台阶高处,下方是一群举着“冤!”字牌匾、衣衫褴褛如同枯骨般的上访人群!那黑与蓝的冰冷色彩撞击着老弱病残的悲凉!几个老年上访者布满沟壑的脸上,浑浊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第二张:场景在模糊噪点中切换,似乎是光线极差的地下停车场。画面主体模糊,但勉强能辨出钟小艾侧面轮廓,她身着那套标志性的浅灰套裙,侧身姿态依旧挺拔,正拉开车门——但就在她身前不到十米!几个带着厚重棉帽、如同鬼魅般遮掩了面容的壮硕黑影正无声地、呈半包围状向她所在的车辆逼近!其中一人手里似乎还垂着某种短棍状的东西!
第三张:画面异常尖锐!聚焦在一只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手背上!一道长而狰狞的、仿佛被利器撕裂拉开的暗红色伤口!深可见骨!尚未凝结的鲜血在昏暗车内灯下洇成一片惊悚的不规则暗斑!那只手的无名指根部,一点铂金婚戒的微光在血污中冰冷闪烁!
照片的边缘是扭曲而极具压迫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