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生…”赵瑞龙的声音带着急促飞行后的嘶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睡袍,却又觉得任何动作在此刻都显得滑稽可笑。他站在原地,微微躬着腰,露出一个极其勉强、试图谄媚又被巨大压力挤压得扭曲的笑容。
刘生终于侧过脸。水晶镜片后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精准地落在赵瑞龙身上。那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他狼狈不堪的着装或惊惶失色的脸上,而是直接穿透皮相,如同高速扫描仪检索着他灵魂里最深的恐惧、贪婪与空洞。
“过来。”两个字,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冷冽清晰。刘生那只抚摸着女人光滑脊背的手并未收回,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一张同样是法式宫廷风格的单人沙发。位置恰好侧对着刘生的主位,既非并排,亦非对立。
赵瑞龙几乎是挪步过去。昂贵的小羊皮沙发柔软至极,他却感觉如同坐在钢针之上。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刘生膝边那片让他心如刀割的“风景”。
一名管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端上一盏刚刚点燃的顶级古巴雪茄。暗红色的茄衣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另一名管家则将一杯琥珀色、浮着硕大冰球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放在他旁边的梨花木矮几上,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刺耳。顶级雪茄那醇厚复杂的香气与威士忌特有的烟熏泥煤气息混杂交织,瞬间弥漫开来。
刘生深深嗅了一口指间雪茄那尚未散尽的白烟,任由浓郁的烟雾在鼻腔内回旋片刻,才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璀璨灯光下凝结、升腾、飘散。他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透过镜片落在赵瑞龙那张因紧张而汗水涔涔的脸上:
“风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操控棋局般的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家老爷子这一步‘稳’字诀,走得不错。” “稳”字被他稍稍加重了一丝语调,如同在精密的黄金天枰上轻轻加了一颗砝码,“顶住了那边的压力给大家都留出了时间。” 那双冰冷的、仿佛由代码构成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闪烁,如同在评估着某个复杂参数,“时机拿捏得…也算精准。”
赵瑞龙端起酒杯,试图用冰凉的杯壁压制住手指难以抑制的颤抖。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滑入喉咙,带着灼热的炙烤感,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内心的冰冷。
“是…是…老爷子他呕心沥血…”他语无伦次地应着。
“呕心沥血…好词。”刘生唇角似乎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分辨的弧度,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滑的沙发扶手上,那只空闲的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蜷伏于地的女人光滑的肩膀上,仿佛那只是一个人肉靠垫。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极其清晰的权力宣示和羞辱意味,让赵瑞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刘生如同没有看到,声音依旧平稳冷峻:
“两个月。通稿飞起。”他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身前空气中点了两下,带着一种点石成金般的残酷节奏,“中央广播电视台…头版头条…滚动播放。你老爷子名字后面挂上的是中组部的副字号。” 水晶镜片后的眼神如同一台精准的激光打印机,将那每一个极具分量的名词清晰地“印刷”在赵瑞龙的视网膜上,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和灼热的象征意义!他仿佛能听到新闻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在耳边轰鸣!
“光!明!正!大!”刘生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个词,每一个字都如同裹着冰碴砸落,“打出来的就是一张明牌!要的就是那份碾压的气势!” 他那双如同深渊探测器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精准地刺入赵瑞龙因惊愕而略微放大的瞳孔,捕捉着那里一瞬间闪过的狂喜、贪婪和随之而来被更高层级风暴吓破胆的战栗,“这步棋很硬!但…”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丝线骤然绷紧:
“也把汉东头顶的盖子彻底掀了!”
刘生的手离开了女人的肩膀,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盖子掀开,里面的汤是凉是热就全露出来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刺入这场顶级权力博弈最要害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