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两个字,简单至极。
他的目光穿过厚厚镜片,短暂地停留在丁义散开领口下露出的、那截被汗水浸得油亮的松弛脖颈上。然后缓缓抬起,越过丁义珍蜡黄的头顶,投向厚重窗帘那唯一一道未能完全遮蔽的狭窄缝隙。
缝隙之外,是被切割成线条般的一小片刺眼晴空。汉东省反贪总局大楼崭新的玻璃幕墙如同冰刀,耸立在不远处省府建筑群的天际线边缘,在强烈阳光的直射下,闪烁着冰冷、无机质、残酷的锐芒。
肖钢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朝两边拉扯了一下。那不是笑。僵硬皮肉下的肌理仿佛在完成某种指令确认的链接,牵扯出一个勉强覆盖在面部骨格上的弧度。这让那张被厚重镜片和枯槁面容覆盖的脸,瞬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冰冷,木然,却又隐含着某种沉入地底的、令人胆寒的决心。
那目光透过缝隙,死死钉在远处那块刺眼的反光幕墙顶部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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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幽暗棋室,厚重的柚木门如同一道森严的壁垒,门上的黄铜把手被打磨得异常光亮。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现代化法院走廊的敞亮与喧嚣,连同窗户外刺眼灼热的正午阳光也被厚重的深红色金丝绒落地窗帘隔绝在外,只在窗帘底部缝隙透进一道薄而锐的金线,斜斜割裂了光洁厚重的深色地毯。
室内没有开顶灯。只有办公桌一角,一盏古旧的、由黄铜底座与绿色玻璃罩组成的台灯兀自亮着。昏黄的灯光仿佛也被沉重的黑暗吸收了大半,只能勉强照亮台灯周围一小圈范围,给红木办公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蒙上一层陈旧羊皮纸般的昏黄色调。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异味——高级雪茄燃尽的焦油与灰烬的气味,与昂贵紫檀木精油散发出的那种沉郁厚重、甚至带着一丝腐朽甜香的气息剧烈地冲突、绞缠、融合,最终发酵成一种几乎让人呼吸凝滞的、如同古代棺椁深处弥漫的混合气味。
陈清泉肥胖的身躯就埋在这一圈昏黄光圈与浓重异味的中心,深陷在宽大得如同小型堡垒的真皮沙发转椅里。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嘎吱”呻吟。他那顶稀疏的、精心梳理也无法掩盖贫瘠地带的假发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腻的光泽。此刻他全然不顾法官该有的严肃仪表,领带松松垮垮地斜挂在脖子上,两颗衬衫扣子豁然洞开,露出肥厚的颈脖和里面同样是价值不菲的金链。他身体兴奋地前倾,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扑压在厚实的红木桌面上,双眼因极度亢奋而布满了蛛网般的通红酒色血丝,死死盯住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比寻常卷宗要薄得多,纸质也明显不同,是带着某种特种防伪水印、手感异常光滑的纸张。封面是几个花体英文字母组成的公司LOGO,下方一行醒目的中文打印体:
《关于香柏会娱乐公司股权归属及盈利分红补充确认暨代持协议》
下面附属的几张纸页上,则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签名,以及几个鲜红的、带着指纹印泥的指模。
他那只戴着硕大黄金方戒、指甲修得圆润干净的短粗手指,正异常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份文件上落款签名处那三个潦草却极有神韵的中文签名字体——那是陈清泉自己亲笔签下的名字。指尖每次触碰到那些深蓝色笔墨晕染的细微凹凸时,指腹都贪婪地微微颤动,脸上肥厚的皮肉随之抖动,在昏黄灯光下构成一种满足到诡异的表情。喉咙里甚至发出无意识的、如同饕餮饱食后的低沉“呵呵”喘息。雪茄的烟雾从叼在嘴角的粗大雪茄头缓缓飘散,熏得他眼睛微眯,更添几分沉醉虚幻的迷离。
“叮铃铃铃——!”
办公室角落那部内线加密电话猛地炸响!尖锐得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黑暗的哨音!瞬间撕裂了室内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醉梦魇!
“嘶!!!”
陈清泉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肥肉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巨大海参般剧烈收缩!沉重的身体带动转椅向后狠狠一挫!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巨大的、如同利爪撕扯布帛般的刺耳噪音!刚才还温柔摩挲文件的手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触电般猛地弹开!那份至关重要的协议被他手臂下意识地剧烈动作猛地扫落桌面!
“哗啦——!” 文件纸张蝴蝶般散落一地!
他脸上的痴迷沉醉如同破碎的劣质面具,瞬间被恐慌撕得粉碎!只剩下惊悸的惨白底色!嘴里叼着的雪茄也因为剧烈动作而掉落,“噗”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昂贵的地毯上,火星四溅!
他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惊恐地望向角落还在持续狂啸的电话机!昏黄的光线下,那台黑色的老式话机如同一个不断尖笑的魔盒!振动得整个矮柜都在微微摇晃!
谁?!谁敢在这个时候打他的私人专线?!
他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强行压下那阵差点蹦出来的心悸。眼神里的慌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种更为狠厉的阴鸷取代。他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