阱！

    桌面上那束灼热的投影光柱依然固执地烙印着猩红的印章。

    祁同伟微微抬眸！越过那片刺眼的白光！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钟小艾！

    那冰冷的黑曜石镜面深处！

    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带着绝对刻骨嘲讽的冷弧！

    如同深渊底部微不可察的磷光！

    悄然！

    一闪！即逝！

    如同高速摄像镜头里一帧被强行删除的画面！

    快得足以欺骗任何肉眼！

    钟小艾的指尖在桌面光洁的触控感应区极其轻微地划过！动作流畅自然地关闭了那夺目的光斑投影！巨大而刺眼的指令文件影像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从未存在！光柱熄灭！桌上只留下会议桌中心那片被强光照过、略显突兀的、带着短暂视觉残留的白斑！几秒后，这白斑迅速融入深褐色的光洁桌面底色！

    黑暗中！唯有环形顶灯细碎冰冷的光点重新成为主光源！

    打在祁同伟那张恢复绝对平静的脸上！

    如同！——最后一场大戏开幕前的暗场！

    ---

    山水庄园·醉仙阁顶层露台，汉东市的华灯初上，却被浓得化不开的沉黯裹挟。风带着雨后的腥气，吹在脸上如同冰冷的湿布拂过。没有星星，只有墨黑一片的穹顶压着城市的喘息。巨大的露台延伸至夜色边缘，下方是整个“山水”庄园精心修剪如同棋盘般的几何园林，远处城市林立的霓虹如同沉在海面下的鬼火，在浓重雾气里扭曲、明灭。

    祁同伟背对城市光影，立在露台最前端的金属围栏边缘。昂贵的进口威士忌被他像白开水一样灌下半杯！冰冷的液体带着辛辣滚入喉咙！他猛地将剩下半杯连酒带杯！如同投掷燃烧弹般！狠狠掼向几米外黑暗中一块巨大的太湖石！

    “哗啦——！！！！”

    水晶杯炸裂声清脆！酒液如同猩红的血浆泼洒在坑洼的石面！弥漫开浓烈刺鼻的酒精气息！如同刚举行了一场微型祭祀！

    旁边阴影里，高小琴默然走近，递上一支燃到三分之一的古巴雪茄。祁同伟却一把夺过！不是抽！而是用尽全力！将烧红的烟头死死摁在另一侧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滋啦——！！！”

    皮肉焦糊的异味混合着金属表层清漆熔化的恶臭瞬间窜起！

    滚烫的痛感如同电流炸过神经末梢！

    祁同伟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啃噬自身内脏般的呜咽！

    他猛地抬头！

    暴睁的双眼在黑暗中布满扭曲狂烈的血丝！死死盯向遥远北方！那幽深不可测的京城方向！

    “侯！亮！平！” 三个字如同沾血的钢针从他齿缝间挤出！

    “钟！小！艾！” 三根更粗的带倒刺钢锥紧随其后！

    “放？好啊！放出来好啊！” 他喉咙里滚出疯狂的笑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刀片刮骨的嘶哑，“不放出来…怎么让这对自以为了不起的金童玉女”

    “亲眼看看！汉东！——到底！是！谁！的！天！！！”

    最后几个字如同狂雷破喉而出！震得露台边缘几片装饰用的细竹簌簌狂抖！

    他猛地张开臂膀！如同要拥抱这座巨大的、匍匐在黑暗中的城市！

    “睁大眼睛给我看好！京城来的大小姐！”

    手臂狂暴地横指下方庄园如同毒蛇盘缠的路径！远处鬼火般的城市霓虹！

    “这庄园！这城市！这汉东！每一块砖！每一条路！每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底下！流的是谁的血？！刻的是谁的姓？！”

    “放出来！给我仔仔细细地看！”

    “看看是你钟老头的女婿硬！还是赵老书记在这块地上磨了三十年的刀口硬！”

    他狂笑！身体因极度亢奋而微微颤抖！

    “你们！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猛地指向天空那无边无际的、如同巨大墓穴穹顶般的黑暗！

    “用你们的血！洗干净这把刀！”

    “送他赵立春登上那万万人之上的！！！”——金！！！銮！！！”

    咆哮声在空旷的露台上疯狂回荡！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湿冷的夜风吞没！远方扭曲的霓虹如同无数只嘲讽的眼睛在浓雾深处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