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王的,好运气啊…”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软肉,带来尖锐的刺痛,仿佛要将那点失控的嫉妒和怨毒压进骨髓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一股细流,顺着他紧握杯脚的指缝冰冷地滑落,如同无声的泪。
另一端。高小琴不知何时也悄然脱离了核心圈。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旗袍,质地如同凝结的月光流水,包裹着修长如刀的身姿,巧妙地站在一株巨大龙血树盆栽投射下的、浓淡恰好错开的阴影交界线上。光线吝啬地勾勒出她下巴纤巧的轮廓,垂下的眼睫在脸颊投下两片浓密的扇形阴影,完美遮蔽了眼底的神情。
手中一支细长的香槟杯边缘轻轻抵在唇边。冰凉细腻的触感。杯中金色的气泡无声升腾、破裂、再升腾。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不露痕迹地穿透人群的缝隙,捕捉着王大路那麻木空洞又不得不强撑着的表情肌肉抽搐。这麻木下面是什么?是惊魂未定?是茫然无措?抑或是待价而沽的狡黠?
这麻木比任何愤怒或得意都更让她心悸。
她看着那些如同闻到蜜糖般疯狂涌上来攀谈、敬酒、递名片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无数条贪婪的鲶鱼在那座刚刚建成的巨大水闸旁涌动!而王大路这个突然被推上闸口位置的人……
“管道…” 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流声从她紧抿的唇缝间逸出。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这管道太新,太诱人,也太危险了。必须尽快纳入控制。
旗袍立领上那颗小得如同米粒、却价值连城的冰种帝王绿翡翠挂坠边缘,冰冷地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在那点极致温润坚硬的冰冷之下,颈动脉的搏动强健而平稳。
“同伟他…” 高小琴眼底那点冰冷的探询更深了几分。祁同伟对王大路的贪婪,只会比刘新建更甚!也更不顾一切!但现在侯亮平的黑窑子已经吸引了祁同伟全部的毒蛇般的注意力。这根引信在爆与未爆之间,散发着致命的辐射。
一丝极其细微的焦虑,如同最锋利的冰针,无声无息地刺穿了高小琴那完美无瑕的面具。她端着香槟的手指,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丝。这细微的动作幅度之小,甚至无法引起杯中金色液面的一丝涟漪。但就是这点被强行压下的涟漪,泄露了她心底深处正被引信点燃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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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大院 1号楼顶层办公室,时间仿佛凝固在巨大落地窗之外那深沉无边的墨色里。夜风在城市高空呜咽着掠过,撞击在坚硬的防弹玻璃幕墙之上,发出沉闷模糊、如同濒死野兽叹息般的低吼。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角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如同凝固的琥珀,只吝啬地笼罩着桌面一小块区域。灯罩边缘锐利的光晕切割开了浓重的黑暗,笔直的光束打在光滑的桌面中央——那里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边缘略有磨损的《汉东省行政区划及核心交通枢纽布局图》。
李达康深陷在办公桌后那张宽大高背皮椅的阴影深处。灯光的边界刚好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脸部大部分都沉浸在黑暗中,只留下眉弓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影里反射着一丝冰冷锋利的光芒。他的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骨关节在灯光下泛出如同象牙般坚硬的光泽,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筋络隐隐浮现。
两道沉默的人影,如同凝固的雕塑,矗立在办公桌对面那片幽暗浓稠的地带。赵东来穿着笔挺警服常服,肩章在阴影中只留下模糊冰冷的轮廓,人站得如同绷紧的弩弦,眼神锐利直接地刺向桌后那片阴影中的力量核心。易学习的姿态更为内敛,挺直的脊梁如同风雪中的劲松,花白的鬓角边缘被灯光的余晕勾勒出一圈若有若无的银边,他那双总是透着沉稳练达的眼睛此刻凝如深潭,专注地捕捉着那片灯光边界上方可能出现的任何信息。
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铅水。台灯灯泡内钨丝发出的微弱嘶鸣,玻璃罩内灯罩内胆被热量炙烤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窗外远风低沉的呜咽都在这巨大无声的张力背景下被无限放大,变得刺耳难忍。时间在台灯灯罩边缘的光晕里被压缩成粘稠的糖浆,极其缓慢地流淌。
“吱——!”
沉重的办公椅被李达康猛然后推一步!椅轮刮过厚重吸音地毯发出短促而刺耳的摩擦声!
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开了束缚!
他那被椅背浓重阴影覆盖的上半身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狠狠拽出黑暗!台灯昏黄的光线瞬间将他锐利如刻刀的脸庞切割得棱角分明!深陷的眼窝下阴影如同深壑,目光中压抑的岩浆骤然喷发!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和冰冷!
“赵立春!”他猝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同从冻土深处强行挤出的巨岩!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千钧重量!
“一个封疆大吏!突然!被悄无声息地!弄走!杳无音信!”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猛地敲击在桌面地图汉东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