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 松涛厅内室内,沉重的紫檀木门无声闭合,将外面流水丝竹隔绝,室内温度骤然下降。顶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光线堪堪勾勒出巨大落地窗外深夜园林狰狞的剪影,也映着祁同伟冷硬的侧脸轮廓。他手上捏着那份薄薄的、刚刚由心腹奉上的《代持框架协议》复印件,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高育良背对着他,立在窗前那幅几近泼墨的山水挂轴前。窗外,山石嶙峋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脊背。
“同伟啊” 声音陡然拔高,并非咆哮,而是冰层下岩浆奔突炸裂前的嘶鸣,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你手上的——是什么?!”
这声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祁同伟绷紧的神经上!他猛一激灵,捏着协议的手下意识往后缩!薄薄的纸张在死寂的空气里发出“哗啦”一声极其刺耳的呻吟!
“老师…我…” 祁同伟喉咙干涩发紧,舌尖滚烫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心底深处那点自以为精妙的筹谋被这猝不及防的审判刺得千疮百孔!冷汗瞬间浸透警服衬衫的后背,粘腻冰冷地贴着皮肤!
“是什么?!”
高育良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股凌厉的风!
他深陷的眼窝里早已不是深潭般的平静,而是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那里面翻涌着巨大的震怒、刻骨的失望,更蕴含着一种即将失去掌控的、如临深渊的绝望!
“告诉我!你是不是铁了心要把那张树立——我的学生!你的同门师兄!”
“往绝路!上!推?!”
最后几个字如同淬毒的标枪!裹着寒星和雷霆!呼啸着贯穿整个空间!
祁同伟浑身剧震!巨大的压力如同铁枷轰然套上脖颈!他几乎站立不稳!紧攥着协议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剧烈颤抖,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临死前的呜咽!
“老师!”他猛地抬头,面孔因急怒而扭曲涨红,嘶吼出声,试图用音量抗衡那泰山压顶般的绝望,“金融街现在就是王大路的聚宝盆!李达康和刘震东合力铸就的金身!我们根本插不进一根针!”
唾沫星子在昏暗中飞溅,他指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几乎要戳穿地心:“那姓张的树袋熊!他那个位置!就是卡在金身喉咙口的一根软刺!只要把这根刺拔出来!换成我们的人!金融街的命门才能捏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有翻盘的筹码!才有……”
“才有你祁同伟登上副省长的踏脚石?!!” 高育良厉声打断!那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如同绷紧的钢丝弦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刺破耳膜的锐啸!
他踏前一步!身躯并不高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神祇般压迫感!阴影瞬间将祁同伟整个笼罩!
“愚蠢!!!”
吼声在室内如炸雷般反复回响!震得窗边水晶吊坠狂乱跳跃!光影凌乱飞舞!
“大敌当前!强敌环伺!刘震东虎视眈眈!李达康磨刀霍霍!侯亮平就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那也是钟老的女婿!他背后站着京城看不见的黑洞!在这种时候!!”
高育良的手臂猛地挥出!并非指向祁同伟,而是指向窗外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指向京州!指向林城金融街!指向所有潜伏的致命危险!
“在自己人背后捅刀子?!只为了你那野心?!” 他几乎是贴着祁同伟惨白的脸低吼,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如同刀锋出鞘的铁腥气!
“张树立是棵无根的草!是墙头摇摆的废物!可他姓张!他站在京州金融街主管的位置上!他就是我们汉大帮立在外面的柱子!是他妈一块遮羞布!”
高育良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猛地攥紧祁同伟的手腕!那力量之大!捏得祁同伟骨头咯咯作响!剧痛瞬间让他呼吸停滞!
“把他捅出去!让田国富拿他祭旗?!” 高育良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祁同伟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熄灭的戾焰!每一个字都如同裹着冰渣喷溅而出!
“拔掉了这根草!掀翻了柱子!撕烂了遮羞布!”
“倒下的会是谁?!!”
他猛地将祁同伟的手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祁同伟一个踉跄!
“是我们所有人!!” 高育良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如同撕裂的破布,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鸣与暴怒!
“整个汉大帮!会被李达康!被刘震东!被那些等着吸血的鬣狗!”
“——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死寂。如同深渊之底。
祁同伟僵在原地,手腕处被老师指甲掐破的皮肤正渗出细密的血珠,火辣刺痛。但那点痛楚远不及老师话语中那蚀骨灼魂的绝望与威胁!他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呈现一片死灰!刚才那份狂热的盘算,那份用张树立血肉铺路的野心蓝图,在这赤裸裸的毁灭图景前,如同朽叶般瞬间崩解!
他死死低着头,汗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