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仿古座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如同一枚冰冷的铁钉,狠狠凿进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深处,也狠狠凿在他摇摇欲坠的信念之上。窗外,夜风呜咽着拍打窗棂,如同为即将倾塌的大厦奏响的挽歌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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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钟老书房,沉重的胡桃木书案光可鉴人,如同古潭深水。一盆青翠的罗汉松立在案头,却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光线从书柜顶部的射灯精准落下,照亮摊开在桌面正中的两份传真件:
左边:抬头【汉东省公安厅】下,【关于对侯亮平同志采取强制审查措施的情况说明】。措辞冰冷程式化,核心指控——“私自越级调查省委领导,干扰汉东省重大招商引资秩序”。
右边:仅一页纸。抬头【中央党校组织部·机密】,内容:
【钟同志:
有关赴汉东参加“深化国家治理现代化”专题研讨调研安排调整紧急通知……】
字迹被一只枯瘦但指节嶙峋、筋脉贲张如虬龙的大手猛地覆盖!
咔嚓!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深色便装,肩背挺得如同久经沙场的标枪。但此刻,一股风暴正以他掌心压着的纸为中心,无声地酝酿、积聚!
书房里只有空调最低档运行的微弱气流声。过于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墙上一座古董铜胎珐琅座钟内部发条紧绷到极致的“铮铮”微鸣。
钟小艾垂手肃立在书桌侧前方的阴影里,身躯依旧保持着军人般挺拔的姿态,然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甚至没有试图替丈夫辩解一句,只是那双平素总是沉稳甚至带点疏离的眼眸深处,此刻如同在无声咆哮的海啸中被投入了最后一枚火种!巨大的、压抑的、濒临失控的担忧与一股难以遏制的、喷薄的怒意正激烈交锋!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如同被重锤砸击!垂在腿侧的手指死死地蜷曲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仍无法压住身体细微的颤抖!
钟老缓缓抬起头。
书桌上那两束从书柜顶灯投射下的光柱,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到他那张布满风霜沟壑、却始终维持着儒雅威严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暴怒。甚至连一丝震动的波澜都看不到。
但——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骨髓结冰的极致死寂!
是核爆中心冲击波扫平一切后的绝对真空!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轴承般极其滞涩地移动!视线扫过那份省公安厅冰冷的公文!最后!
——死死定格在最后那个落款上!那个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毫无掩饰的狠戾与嘲弄的签名!
【祁同伟】!
眼球表面如同结了冰!
那点红光被彻底吞噬!
眼底深处!一种如同亲眼目睹核熔炉在深海里爆发!足以毁天灭地的、沉寂到极点的熔岩猛然翻涌!却又被强行压缩、封印在薄薄一层瞳孔冰壁之下!
瞬间!
那只压在【中央党校】机密文件上的大手!猛地抓向桌角!
那里!
静静摆放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温润如凝脂、色泽柔白中带一丝淡紫、其上天然晕染开几抹胭脂红色带如龙似云的极品和田籽玉“紫袍玉佩”!
那玉佩是他六十岁生日时,门生故旧联名敬献的贺礼,取“紫气东来,袍泽永固”之意,象征地位、尊荣、以及那无上清贵!
钟老甚至未曾瞥一眼!
那布满青筋如同虬龙盘踞的手掌!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对力量!绝然!狂暴地!
——狠狠抓起!继而!
犹如掷石机发射般!对着书房最远处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整块巨大磨砂玻璃的画屏风!
轰!!!!!
猛砸了过去!!!
玉佩如同一道惨白中蕴藏殷紫的惊雷!撕裂书房粘稠的空气!发出破空的锐啸!狠狠地!精准无比地!
——撞在那块巨大的、模糊人影的磨砂玻璃核心部位!
砰——!!!!!
一声如同炮弹爆炸般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钢化磨砂玻璃应声炸裂!化作千万块晶莹刺目、棱角锋利的碎片!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白色冰风暴!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毁灭力量!轰然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迸溅!
碎片如同密集的弹片!狠狠撞在厚重的红木书柜上!砸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深深嵌入铺着波斯地毯的墙壁壁板!整个书房如同被重炮轰击过一般!瞬间被恐怖的白色碎片风暴彻底淹没!飞溅的玻璃残骸在灯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狂风骤雨般飞射的玻璃碎片边缘如同死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