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他无声默念。
眼神滑过桌角另一份摊开的、被红笔勾划多处、标题为《关于近期副省级岗位调整建议(征求意见稿)》的文件。祁同伟的名字如同滴着血,被圈在名单首位。紧随其后,是丁义珍、肖钢玉……一串串名字,如同悬在他这条大船之下的锚链。锚链若沉,大船倾覆!锚链若乱,船毁人亡!
唯有稳舵。
掌控。
捏着这张薄纸的手指倏然收紧!无声发力!手背上几道青筋如同潜伏的老藤陡然贲张!脆弱宣纸瞬间被绞杀般的指力攥得变形!发出垂死的呻吟!
油灯焰火似乎被这无形的杀气所慑,不安地剧烈摇曳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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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窗外暴雨后的城市沉入黑暗。唯有李达康办公室一片雪亮。刺眼的白炽灯管如手术无影灯,将宽大办公桌照得纤毫毕露。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两本被强行摊开并列在最上层:
左边:封皮猩红,《关于提请审议林城金融街招商引资框架协议的紧急报告(王大路集团)》——刘震东的签名如同一记鲜红的烙印!
右边:标题《关于张树立同志主持京州市政府全面工作期间主要成绩的初步评估》(内页“建议调整分工考量”几个字被粗铅笔圈出)——下面留白的签批处,已用冰冷锋利的黑墨水写就三个杀伐决断的字:可考虑!墨色深沉,力透纸背!
李达康端坐桌前,如同铁铸的雕像。手中纯钢Montblanc钢笔悬停在签字位置上方寸许。笔尖墨汁凝聚饱满,却迟迟未落。阴影笼罩着他一半脸庞,深陷的眼窝里如同冰封的深渊。
取代刘震东?不止是位置。
是踩着他的尸体,把王大路金融街连皮带肉吞下去!吞下那块饱含政治资本的肥肉!
但这口咬下去,牙口不能有半分松动!不能溅一滴血出来!要绝对干净!必须绝对干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扫过左边那份刘震东签字的猩红报告,又死死钉在右边张树立的名字上。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冰冷滑腻地盘踞在识海深处——赵东来那条疯狗现在对肖钢玉和丁义珍咬得越死!他李达康握着“稳定压倒一切”这张王牌的分量就越重!刘震东根基越不稳!他腾挪的空间就越大!
张树立?够听话,够平庸,够没有威胁!给他个暂时的位置,稳住京州这个大盘!
“咚咚咚!”
指关节敲击实木桌面的声音骤然响起!短促!锐利!如同进攻的鼓点!
李达康猛地抓起钢笔!冰冷的笔尖重重落下!在“可考虑”三个黑字旁,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达康”!
最后一笔如刀锋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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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政府 张树立办公室
灯光昏暗,只一盏老式绿玻璃罩台灯照亮办公桌核心。桌面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城市核心区域新一轮发展规划及土地储备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
“张市长负责协调推进”这一行,前面“张市长”三个字早已被他用一支红铅笔小心圈出,笔触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张树立肥胖的身躯陷在椅子里,后脑勺紧贴冰冷的皮质头枕,稀疏的头发上满是油腻汗迹。肥厚的手掌正神经质地捻着一沓崭新待签的文件纸边缘,目光却越过文件顶端,贪婪地、如同饿狼盯食般死死粘在对面墙上——那里悬挂着巨大的京州市行政区划图。地图上省委大院的位置被特意点亮了一个红色电子图钉。
书记。市委常委。省委常委。更高的台阶……
唾手可得!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支粗大的红记号笔!在“城市核心区域发展规划”标题旁空白处,发泄一般狠狠写下一行字:
稳字当头!稳定是第一政绩!
笔迹狂放扭曲,红色油墨如鲜血淌过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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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某私人会所地下室
空气混浊不堪。劣质雪茄燃烧的刺鼻烟雾混杂着隔夜饭菜油腻腐败的酸馊气。一盏沾满蝇尸的节能灯管在低矮天花板上滋滋作响,发出苍白摇曳的光,照亮牌桌上一张张扭曲贪婪的脸。
肖钢玉独自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屁股下那张旧藤椅不堪肥胖身体的重压,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面前放着一只缺口的大号搪瓷茶缸,里面乌糟糟泡了不知多久的茶叶根子,汤色深褐发黑。油腻的手指捻着一粒花生米,指尖神经质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却如同点燃的劣质炭火,死死黏在面前摊开的两张纸上:
左边:一张字迹模糊、边角卷曲的油印纸条——【赵书记特批 肖兄京州市委政法委安排已推进】(丁义珍那狗爬字!)
右边:手机屏幕上,田国富今日行程公开报道截图——【田国富同志赴市公安局调研指导经侦“清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