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野的焦点穿透喧嚣的屏幕,死死钉在屏幕角落。
钉在那个被巨大痛苦扭曲笑容覆盖的脸!钉在那滴砸落的浑浊泪珠!钉在那只僵硬的、裹着渗血纱布指向虚无的断指!
啪嗒。
积攒到极限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坠落。灰白的粉末砸在地毯上,溅开细微的尘埃。这点微不足道的震动成了打破凝滞空间的开关。
李达康猛地将残烟狠狠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力道之大让缸体在紫檀桌面上滑出刺耳的刮擦声!
窒息感!
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如同铅块灌入肺腑的窒息感,伴随着巨大的屈辱和尖锐的自我憎恶!从那滴泪珠里!从那根断指里!如同淬了冰的钢索勒上颈脖!让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深处某根陈旧伤疤火辣辣的疼痛!
光明峰!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记忆最阴暗的角落!那个深夜!那个同样冰冷的决定!他将王大路和他的承诺!连同几万工人最后一点指望!一起推下悬崖!只为了在赵立春面前换取一张通往更高位置的入门券!一根他以为的救命绳索!
“路……没了……” 如同梦呓般的呢喃从他齿缝里嘶嘶挤出。屏幕光映在他眼中,深潭般死寂。书房里那座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柜,那些整齐排列的、象征着政治智慧与力量的重磅著作,在昏暗里如同一座座阴森的墓碑,无声嘲笑着他这个所谓的政治明星、改革闯将。
他突然觉得整个房间在扭曲、下沉,坚固的地板仿佛变成粘稠深不见底的泥潭,无数血污浸透的断指、绝望干涸的眼睛从泥浆深处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甩头!
那根骨头!
那根被他亲手折断的、王大路的脊椎骨!此刻正化为无形的荆棘钢鞭!带着淋漓的血腥和灼热的羞辱!狠狠抽打在他自己的灵魂脊梁之上!
他猛地抬手!不是掩面!而是如同撕扯一张无形污秽的契约般!五指张开!狠狠按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砰!砰!砰!
掌心下的搏动沉重得像被困的野兽在撞击铁笼!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高级定制丝棉衬衫的后背,冰冷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
“得往高了爬…”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为之悚然的狠厉,“得爬上去”
他枯枝般的手指猛然攥紧!昂贵的衬衫被揪出死褶!指关节因用力而苍白如骨!他需要一种力量!一种能践踏过去污垢、能砸碎未来藩篱、能将此刻啃噬骨髓的屈辱彻底碾碎的绝对力量!他的目光毒蛇般刺向窗外——远处省委大院方向那片在暮色中显露出轮廓的沉默楼群,那是权力金字塔冰冷的塔尖,汉东省所有命运丝线的最终裁决之地!
书房巨大的阴影里,屏幕上记者们仍在追逐。李达康的侧脸被屏幕光线割裂成黑白两半,一半浸在铅灰的屈辱中,另一半却淬炼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狼一般的冰冷绿芒。
“只有站到最高处”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哑平直,每个字都像是从冻硬的铁块上生生凿下来,“才有话语权!”
只有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才能像今天的刘震东一样!把别人的命运!连血带骨!从权力的绞肉机里捞出来!做成自己牌桌上的筹码!包括偿还旧债!或是制造新孽!
他的手机在极度沉寂中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新的提示信息刺破黑暗——省委组织部干部综合处发来的通知:关于近期拟提报省委常委会审议的核心人事调整(副省级岗位)预备名单摸底谈话安排(保密)……
李达康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机屏幕幽蓝的光倒映在他眼中,如同投入汽油的火星!点燃了最深沉的黑暗!他嘴角缓缓向上扯动!肌肉僵硬牵扯出一个绝非笑意的弧线!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滚烫气流冲上鼻腔!
“咚!”
手机被他反扣在冰冷坚硬的红木桌面上!清脆的响声如同战鼓落下最后一锤!也像是某种枷锁落定的声响!
书房彻底沉入黑暗。只有巨大的液晶屏上,发布会的转播信号已被切断,蓝幽幽的屏幕保护图案如同变幻莫测的命运之网,无声无息地笼罩着这个只剩下野心灼烧余烬的房间。在屏幕幽蓝光芒映照不到的书柜深处,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落满薄灰的旧金属徽章——那是很多年前,京州齿轮厂“工人技术革新能手”的象征——边缘锋利的光泽,在昏暗中刺出一道冰冷破碎的嘲讽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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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海天高尔夫俱乐部,18洞果岭休息区遮阳棚下
“——那个老棺材瓤子!!”
赵瑞龙的咆哮如同淬了毒的刀锋,狠狠劈开傍晚柔和的海风。他穿着件刺目的亮粉T恤,领口大敞,露出大片保养精心的古铜色皮肤和一条粗粝的金链。手腕上那块铂金镶钻的百达翡丽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暴发户特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