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江面巨大的货轮拉响汽笛!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震得落地窗巨大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钟老握听筒的指关节狠狠泛白!身体却如同铁桩般没有一丝晃动!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在那声悲愤的质问中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冰冷的、浩瀚无形的金属洪流彻底淹没!
“啪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捕捉的脆响。
是钟老左手指尖一直虚虚按在紫檀桌面上一只玉质烟灰缸边缘时,烟灰缸内壁光滑的瓷釉与指甲极其轻微磕碰发出的声音。
“沙城顺泰的法人张海亮已经‘突发心脏病’死在看守所医务室了。”钟正国的声音平缓、低沉,透过听筒过滤去所有情绪色彩,只剩下一种精密齿轮咬合转动的冰冷逻辑,“证据链条里的所有活扣死了。剩下的是尸骸。”他略作停顿,如同给冰冷的逻辑链涂上一层润滑,“一具死尸翻不了天。”
“——死了?!就这么死了?!”侯亮平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被烈焰焚毁的废墟气息!“他丁义珍呢?!活蹦乱跳地从纪委的铡刀下面爬出来!尸骸?!他们扔给我们的全都是尸骸?!那我们呢?!” 电流的嘶鸣声中,仿佛能听见他牙齿咬碎的声音,“我们这些还喘着气的!是给他们擦血迹的抹布吗?!爸!您说话!您是常委!您——”
“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在听筒背景音里爆开!仿佛有沉重的身体撞在办公桌角!伴随着侯亮平压抑到极限的、如同一整面钢化玻璃爆裂开纹的粗重喘息!
钟老的目光落在面前玻璃茶几的倒影上。倒影中,窗外那刺目的阳光正将他握听筒的手映照得纤毫毕现。食指指腹靠近指关节的皮肤上,一道多年前执行任务留下的、浅白色、蜈蚣状的旧疤纹路清晰。此刻,那疤痕周围的皮肤却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深红淤紫,皮下毛细血管在巨大的精神压榨下濒临破裂。仿佛指骨深处正有一块烙铁在缓慢燃烧!
“不是抹布。”钟老的声音依旧平滑,如同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公式结果。他微微抬首,目光穿透玻璃,落向江对岸一片被规划为新区工地的繁忙区域——那是在所谓“黄金走廊”规划下,正被无数重型机械日夜啃噬的土地。“……是砌墙的沙。”
他屈起指节,那点按压在烟灰缸边缘的指甲终于离开温润的玉质表面。指甲下方接触点留下一个细微的、因过度施压造成的圆形印痕。
“沙被压实了,墙才能立起来。沙越沉,根基…”他的声音陡然放轻,轻得像一层拂过墓碑的灰,“才越牢靠。牢靠的墙才能等来拆墙的时机。”
死寂降临。听筒里只剩下电流嘶哑的杂音,和一种仿佛来自胸膛深处强行压抑的、濒临断裂的弦索呜咽。
“等?”侯亮平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干瘪、带着某种东西彻底熄灭后的冰冷灰烬感。“等您说的时机,等到那堵墙自己烂到根吗?”
电话被用力挂断。
“嘟……嘟……嘟……”
忙音单调、持久,如同丧钟的余震,敲打在书房凝固的琥珀空气里。
钟正国缓缓放下听筒。那只布满挣扎淤痕的手轻轻拂过桌面那只玉质烟灰缸冰凉的弧面。他微微垂眸。烟灰缸那温润内壁的中心位置,一粒刚刚被他指甲挤压进去、微不足道的灰色烟灰颗粒,正粘附在光滑的釉面上。
他枯指微动,指腹在烟灰颗粒上极其缓慢地捻过。颗粒没有被碾碎,而是被指腹微微渗出的汗水和油脂,更深、更牢地……粘进了釉面的微小纹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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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号办公楼顶层核心套间。厚重的防弹玻璃幕墙隔绝了外界几乎所有喧嚣。空气里浮动着一丝顶级雪茄的陈化木香,但更深处,一种更锐利冰冷的、类似超细金属粉末的气息正弥漫开来。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如同祭坛,桌面中央一方由整块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掏空制成的笔洗,水清如无物,一根未点燃的古巴高希霸巨著雪茄静静置于水畔,宛如沉在碧水中的枯叶。
“哗啦——!”
一声脆响!一叠厚厚的蓝灰色文件被猛地拍在翡翠笔洗旁!
文件边缘飞溅起的水珠撞在笔洗光滑的璧沿又弹开,在寂静中发出格外清晰的细碎声响!
赵立春并未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站在办公桌后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午后的强光将他挺拔的身影轮廓切割得如同钢铁剪影,投在地面厚重的波斯特羊毛手工地毯上。光线过于暴烈,使得他身周的空间反而氤氲在一片刺目的白茫里。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被强光穿透,仿佛浮在灼热蒸汽之上的冷凝冰晶。
“丁副市长。”赵立春的声音平缓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深海底部某种古老仪器的读数,“你脚下的地板每平方米造价两万七千元。”他微微侧过身,强光映亮他刚毅的侧脸轮廓,却也将另一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