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点下与魔鬼交易的契约!
“这条过山风吐出的血丝就是烧毁整片毒树林的第一根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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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油漆、廉价复合地板胶水和速干水泥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廉价铝合金被阳光暴晒后发出的金属腥气。尘土在午后暴烈的光柱里翻滚。风刮过空旷的工地,卷起地上的白色泡沫塑料包装袋,发出哗啦刺耳的噪音。
李达康站在“幸福新居·安居示范商业步行街”新铺就的沥青路面中央。头顶是巨大而鲜艳的红色横幅,上面的金色泡沫字“政企同心·实干为民·安居商业街盛大开街”在强光下浮动着廉价的光晕。他身上那件深灰色便装被汗水浸湿了肩胛部分,黏在皮肤上。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壳卷成的简易喇叭筒。
脚下这条所谓的“商业街”,不过是被匆忙推平一条近郊公路辅路后草草改造而成。不到2公里的直线距离。两侧是清一色的两层预制板活动板房商铺。蓝白相间的彩钢外立面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斑。塑钢门窗一看就是批发市场的廉价货色。门口统一悬挂着印刷粗糙的“安置创业示范点”的红色标志牌。
真正有“开业”迹象的,只有紧邻街口的十来家。一家挂出“惠民粮油食品批零中心”的纸壳招牌,卷帘门拉开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货架。斜对面贴着“快剪时尚美发”,门口红色旋转灯箱倒是亮着,玻璃门里同样空空如也。一个穿着旧迷彩服的老农正在“惠民粮油”门口用长竹竿费力地捅着卡死的卷帘门滑轮。滑轮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利呻吟。更远处,一排排商铺卷帘门紧闭,蒙着厚厚的黄尘,像一具具刚从泥里刨出来的棺材。
“乡亲们!”李达康举起喇叭筒。硬纸壳摩擦发出沙哑的“嚓啦”声。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出,失真得厉害,带着刺耳的杂音:“这条街!就是大家伙以后营生的聚宝盆!家门口的饭碗!!”他指着两旁那些挂着空牌子的铺面,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撞到远处破拆工地的铁皮围挡,激起稀稀落落的回声。“政府补贴!政策扶持!……”
他身后的随行队伍里。张树立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习惯性地握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丁义珍则眯着小眼四处张望,油亮的额头上汗珠不断渗下。两人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紧闭的商铺门脸,眼神深处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鄙夷与警惕的冰冷光芒。
“嗡嗡嗡——”
巨大的噪音骤然撕裂空气!
一架喷涂着“京州新闻”标识的遥控拍摄无人机从记者群中迅速升空!镜头稳稳地对准李达康!强光下,他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的汗渍,额头暴起的青筋和那双因强光而微眯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在实时转播的大屏幕上纤毫毕现!镜头随着他手臂挥舞的指向移动!将那条如同苍白蜈蚣般僵卧在大地上的街道、那些蒙尘的门脸、捅门的老农一同框进了荧幕!
“李书记!”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突破外围安保的阻拦,大声喊道,尖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瞬间盖过了无人机噪音,“我是京州民生频道的!我们刚才随机采访了几个挂牌商户!其中三家表示根本没拿到营业执照!‘惠民粮油’店主说签的租赁合同租金比安置协议上约定的翻了近一倍!钱直接转给了一个叫‘安置点招商服务办公室’的账户!可据我们调查!根本没有这个机构注册信息!您……”
李达康拿着喇叭筒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硬纸壳喇叭筒边缘在他突然收拢的手指下瞬间被捏扁变形!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底深处爆射出一道混合着惊怒与某种被当众揭穿的巨大耻辱的锐利寒光!那目光如同被激怒的狮子!死死钉在打断他“盛大开街”演讲的女记者脸上!
就在那火山般的怒意即将喷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滴——!滴——!滴——!”
三声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的电子喇叭音!猛然从街道尽头炸响!
所有人!包括正要发作的李达康!瞬间被这异响吸引!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一辆车身喷涂着崭新“京州新居专线巴士”标志的大型新能源公交车!正稳稳地停在步行街尽头临时开辟出的简陋站台前!站牌还歪斜着,油漆未干!车灯闪烁着代表线路开启的绿色光芒!随着清脆的到站播报,宽大的前后车门“唰啦”一声同时开启!露出里面崭新的塑料座椅和空荡荡的车厢!
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戴着老花镜、提着竹编菜篮子的干瘦老太太!被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后门台阶扶下!她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一张崭新的公交老年IC卡!老太太站在那空荡荡、光秃秃的只有一条油漆线的简易站台上!茫然地看了看那排崭新的紧闭商铺!又抬头困惑地望了望远处李达康那支声势浩大的视察队伍!随即像是被什么催促着!颤巍巍地!脚步有些慌乱又带着点莫名的期待!朝着挂“惠民粮油”纸壳招牌的铺子方向!蹒跚地小步快走过去!
阳光下!老太太手里的那张蓝色公交卡!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