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立手中的银剪精准地剪掉一朵正在盛放、但在他眼中位置稍显多余的大丽菊。硕大的花冠骤然跌落,砸在青石板铺就的露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更何况,”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赵东来,“省里高书记、还有公安厅的祁厅长,都亲自关心过这事了。清泉同志业务能力强,为法院、为京州司法还是立过汗马功劳的嘛!有点小毛病,治病救人,改了就好。一定要上纲上线,追着不放?这不符合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嘛。”他语气中的分量一点点加重,如同缓慢加码的秤砣,“市委希望你从全局考虑,慎重处理,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这也是对你工作的支持,也是对你的保护。”
最后一句“保护”,字字清晰,沉甸甸的砸在露台上,也像重锤敲在赵东来的心上。他身后下方十几层楼的高度落差,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模糊传来,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而不真切的背景音。
赵东来依旧站得笔直。太阳的光线很毒,灼热地烤着他脖颈处的制服领口,皮肤能感受到布料下微微渗出的汗意。制服内衬包裹的前胸后背因为长时间绷紧而有些酸痛,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没有低头,目光也未从张树立脸上移开。视线却微微下移了几寸,落在他手中那把小小的银剪刀上。锋利的刃口,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出一点足以灼伤视网膜的、转瞬即逝的、刺眼的寒芒。
露台角落阴影里,那盆不久前还被精心修剪、此刻却在烈日曝晒下已经显出萎靡之态的金镶玉大丽菊,缺了主花冠的花型有些畸形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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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庄园那间最为隐秘、代号“墨竹轩”的顶级套房内,厚重的遮光帘严密地阻挡了外界所有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沉香木被熏烤后散发出的、古老而浓郁的沉滞气息。巨大的玉石屏风后,赵瑞龙如同狩猎的豹子,屈起一条腿坐在冰冷光滑的波斯手工地毯上,深红色真丝睡袍随意敞着领口,露出线条紧绷的颈项和锁骨。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页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打印件,标题清晰:《关于汉东油气集团与惠龙实业有限公司在城际快铁项目垫资及衍生收益核算协议(修订版草案)》。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如同布满陷阱的丛林。
高小琴静立一旁,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端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精心制作的演示文档(PPT),标题醒目:《政府工程PPP模式合规性穿透操作实务(财税角度解析)》。那些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投资结构图、利润分配路径图、税收优惠解析图,此刻却在她清冷面容的映衬下,透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沙发另一端,两个西装革履、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是惠龙集团重金聘请的知名财经律师。另一位则是专门在海外从事避税信托服务的资深顾问。两人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钢笔尖在特制的书写垫上滑动时,只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第七条第六款修订点在于,将‘前期可行性研究咨询费’的比例从1.8%提至3.2%,”财经律师的语速平稳而专业,不带任何感情波动,“此项费用在项目最终审计中可以全额冲抵‘土地取得成本溢价’。重点在于,发票的开具主体必须变更为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咨询公司‘凯盛资本’,而该咨询公司必须与香港的‘鼎创国际’签订服务分包协议,由‘鼎创国际’具体执行前期研究工作,并出具符合内地法规格式要求的中文咨询报告。凯盛资本的开票依据是分包合同”
赵瑞龙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激光,在律师毫无表情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那位资深顾问,最后定格在矮几那份新协议草案上某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复杂资金流向图节点。
“凭证链条呢?”赵瑞龙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
“万无一失。”海税顾问立刻接口,语气笃定,“凯盛资本的所有咨询顾问服务,均有基于国际通用会计准则的详尽工时记录和项目沟通纪要备份,所有文档存放在新加坡托管中心服务器,非因司法管辖权要求绝不调取。‘鼎创国际’在内地执行工作时的所有过程文件、人员签到、场地使用记录、地方政府部门沟通函件,全部纸质存档,存放于山水庄园专属的‘历史文化资料库’恒温密室,登记册为独立管理权限。”
“‘鼎创’的人呢?”赵瑞龙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丝绒地毯的边缘,指尖传来昂贵绒面的细腻冰凉触感。
“去年底已启动内部整编计划,”顾问回答得滴水不漏,“核心团队成员十二人,其中八人以深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