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正是京州市政府那个此刻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洗劫后的招商引资发布厅现场。巨大的LED屏幕上,“招商·安商·富商”的红色标语显得格外讽刺。主席台上,李达康僵死般瘫坐的身影被镜头捕捉得纤毫毕现——灰败如金纸的面孔,失焦空洞的眼神,额头不断滚落砸在桌布上的汗珠,如同无声的泪。
赵立春的视线扫过那个空荡的主会场,然后平静地掠过旁边几个实时切换的小窗口画面:展示着飞速变化的“京州市基础设施建设融资平台公开市场债券综合指数”(K字头线路代表国资平台承销的优先级项目债券)——那原本平稳爬升的曲线刚刚经历了一个毫无预兆的瞬间陡跌,几乎垂直下滑,绿色的K线被一根长长的、惊悚的血红色阴线粗暴地斩断!屏幕上另一个分屏里,是“汉东城投”股价的分时走势图,一根巨大的阳线如同蛟龙出水冲天而起!成交天量!股民欢呼的虚拟特效疯狂刷屏。
没有喜怒。没有评价。如同精密的天文望远镜审视着一颗轨道注定偏离的星球。
“啪……滴……”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自沙发扶手上那个不起眼的通信控制台。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按下一个幽蓝色的按钮。
“瑞龙。” 赵立春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穿透这数字海洋的静谧,带着一种实验室般的精准冷调。他并没有看屏幕角落里那个代表赵瑞龙的加密通讯频道是否亮起。
“山水庄园新添的监控模块运转情况如何?” 赵立春的目光依旧落在京州会场李达康失魂落魄的影像上,另一只手的手指随意地在杯口边缘摩挲。
通讯频道里传出赵瑞龙压抑着的、带着毒蛇吐信般兴奋与狠戾的声音:“爸!一切正常!昨天刚‘测试’过!那‘探针’好使得很!比我们想象的更灵!” 他似乎舔了一下嘴唇,“侯亮平、嘿嘿…您说,他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伸爪子?”
赵立春没有回答。他那沉稳拨动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另一个数据流窗口无声无息地在主视野屏下方展开。那是经过复杂算法伪装的加密传输通道监控界面。屏幕上赫然出现两行微小但极为刺目的警告字符:
‘深度监测报警:目标L_HU 触发三级反追溯模块!’
‘疑似定位:京州市北城区·山水庄园外围2.7KM/东南角·林地缓冲带’
赵立春的眼神微微眯起。果然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钟正国的这把“利笔”,韧劲儿和急切度都远超预料。他端起缟玛瑙茶杯,送到唇边,极其缓慢地啜饮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汤。动作优雅无匹,一丝波澜也无。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底,一簇幽冷的火焰稍纵即逝。那不是面对棋子的兴奋,而是面对一件精密测试品在极限压力下显现出令人满意“性状”时的冷静评估。
如同手术台上被观察的实验体。
“你的小琴,” 赵立春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在朗读试验报告,“对那个‘祁老虎’,把握程度有变动吗?” 他没有用“控制”或者“影响”,用的是“把握程度”。
频道那边沉默了一秒,赵瑞龙的得意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有点不好说!那疯狗这两天有点炸毛!昨晚还打电话给小琴,凶得要死,追问我那辆爆改大G的事!不过您放心!小琴稳得住!她手里捏着那傻狗的东西多了!他现在就是狗链子栓得再紧点的事儿!” 语气中带着对祁同伟的极度轻蔑和一种掌控者对猎物的绝对信心。
“很好。” 赵立春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主屏幕上。那里,直播画面已经切走了。李达康的身影消失在导播视野里。只剩下一个狼藉空旷的会场镜头,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那根断裂的血红色K线,依旧扎眼地悬停在整个屏幕视野的重要位置。
风暴确实从未降临。
只是提前设置好了路径而已。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茶杯。在扶手的控制器上精准地切换了画面。
巨大的柔性屏上,被放大的核心区域迅速切换,显露出另一个场景:一栋掩映在苍翠植被中的仿古建筑群鸟瞰全景——山水庄园。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点在三维模型中高速闪动、交汇。每一个点,代表一个激活的监视器或感应器。一道细小的、代表“访客探测警戒区异常扰动”的蓝色波纹状标记,正在边缘区域某个精确坐标点上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位置赫然指向数据流报警的东南角林地!
“告诉同伟同志,” 赵立春看着那道跳动的蓝色波纹,对着虚空开口,声音如同在精密的仪器间下达操作指令,清晰稳定,不蕴含任何多余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让他安心处理他的‘本职工作’。‘家’里新添的小玩意,由专人看着。他只需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