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汉东夜雨
鸣和扇形水幕!巨大的轰鸣声浪几乎盖过了雷鸣!接着,车子粗暴地轧过入口处凸起的分道缓冲带,引擎嘶吼着猛地一头扎进了大厦地下停车场!

    动作!嚣张!暴烈!充满赤裸裸的挑衅!如同一记炸雷直接轰在了省反贪局大楼门口!

    祁同伟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混合着冰渣的冷水!疯狂燃烧的热血骤然冻结!

    赵瑞龙!

    这个时候!在这个侯亮平刚刚踏入省反贪局不足三小时的暴风雨夜!在这个省厅所有领导、包括肖钢玉刚刚从侯亮平那场不欢而散的“接风宴”上被淋了个透心凉的时候!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如同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疯牛!卷着白浪黑泥!直接杀到了省反贪局大楼门口?!

    他想干什么?!

    示警?!宣战?!还是……纯粹的疯子行为?!

    赵瑞龙这疯子般的行径,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祁同伟绷得过紧、几乎要断掉的神经上!更把他心底那个疯狂毁灭的念头瞬间踩在了冰水泥泞里!

    那窗帘上的影子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那道清晰的剪影停顿了一瞬,随即极其迅速地闪开了。厚重的窗帘纹丝未动,窗内的灯光依旧在暴风雨的夜晚显得如此刺眼和……坚不可摧。

    那抹剪影不见了。

    祁同伟紧握枪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血泛白。剧烈的心跳如同战鼓在耳边擂动。愤怒的余烬依旧在冰冷的胸腹中灼烧。但刚才那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狂暴烈焰,终究是被这盆冷水暂时浇熄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在开门扳手上青筋暴起的手指。指尖离开那冰凉的金属,留下几枚湿漉漉的水痕。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油味和冰冷水汽的空气,试图平息那剧烈的喘息和翻腾的血气。

    车窗缝隙里飘来的寒气更浓了。雨点砸在车顶的声响单调而固执。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猩红和暴戾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冰冷和一种更加深重、几乎令人窒息的阴郁。

    “利笔……”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沙哑地挤出几个字。眼神重新投向对面顶楼那片沉默的、隔绝着巨兽咆哮和大雨喧嚣的巨大玻璃幕墙,“试试成色?”冰冷的笑意在祁同伟嘴角缓慢地凝结,扭曲成一道危险的寒芒,“那就试试”

    这一次,他不再暴跳如雷。如同淬毒多年的青蛇,无声地收回了探出的毒牙。

    奥迪A8L的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划破了雨夜的沉寂。车灯刺穿翻滚的水幕。祁同伟挂挡,踩下油门。车轮卷起浑浊泥水。

    车子无声地驶离原地,驶向他深埋在暴雨城市另一面的巢穴。方向,与省反贪局那新生的沉默堡垒截然相反。

    ---

    夜已经很深了。

    雨势似乎小了些,从狂风骤怒的鼓点变成了密织如针的沙沙声,敲打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整座省反贪总局大楼,除了顶层那有限的几盏彻夜不息的工作灯光,其他楼层大半已沉入黑暗。新挂的铜牌在夜色和残余水汽中泛着湿冷的光泽。

    局长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空调系统运作的低鸣掩盖了窗外的风雨声。暖气驱散了湿意,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区间。但那无处不在的“新”气——崭新的文件柜油漆味,崭新书籍的纸张油墨气,甚至那张巨大红木办公桌本身散发的、尚未被人体温和岁月打磨过的清漆味道——却固执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构筑出一种令人难以放松的、陌生的秩序感。

    侯亮平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

    厚重的窗帘并未拉严,留出了一指宽的缝隙。他的身影就映在那道罅隙透进来的、对面远处商务楼残余的霓虹光晕和室内顶灯漫射光线交织的半明半暗之中。窗外是被雨水浸泡的城市轮廓,无数点状或线状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中晕开,模糊得如同印象派的油画,又像一片没有根基的、漂浮在水面上的虚幻星河。

    他手里没有端着咖啡,也没有端着茶杯。只是双手插在笔挺西裤的口袋里,肩背的线条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显得格外僵硬。镜片后的目光穿过那指宽的缝隙,投向无边的雨夜深处。

    没有聚焦。

    眼前的一切:新铜牌、新桌子、新书柜……甚至对面大楼那些模糊的光点,都未曾真正进入他的意识。只有刚才那暴烈的引擎声浪和汽车急刹甩尾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利嘶鸣!如同巨兽的咆哮,蛮横地闯进脑海,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示警?还是纯粹的挑衅?

    赵瑞龙?

    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嚣张气焰!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赵立春”和“吴长老”那山岳般的阴影,狠狠地烙进了这片以他名字命名的权力真空地带!这是在他立足未稳之际,最不加掩饰、也最为凶狠的下马威!

    “试试成色” 侯亮平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无声的唇语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消散。吴老那句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冷漠指令,仿佛带着冰凉的触感,蛇一般爬上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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