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季昌明紧跟着侯亮平进入,脸色难看至极,却强压着火气干笑一声打圆场:“肖检察长,孙院长大家都到了。这位就是最高检下来的、主持省反贪总局日常工作的侯亮平局长!”他刻意咬重了“最高检”和“主持日常工作”几个字。
肖钢玉像是没听见季昌明的介绍,依旧端着茶杯,目光玩味地黏在侯亮平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仿佛在掂量什么。“省反贪局的牌匾刚挂着,还没沾上半点灰呢,这就把真神给迎来了?”他声音拖得长长的,转向旁边的孙海平,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拍了他肩头一下,“老孙啊!你看咱汉东这风水!侯局长人还没坐稳,头一把火还没点起来,水就先来了!不知道侯局长这把尚方宝剑砍不砍得动泼天的‘水患’?”
被硬拖下水的孙海平表情更加僵硬,扶了扶金边眼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接话。周围几个陪席的省高院、政法委干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冰冷的雨水依旧顺着侯亮平鬓角发梢缓缓滑下,落在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肩线上,晕开一点不起眼的深色湿痕。他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肖钢玉刻毒的讥讽和这场精心安排的下马威。脸上依旧是那副长途奔波后的平静倦怠。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圆桌旁的每一张脸。
祁同伟坐在肖钢玉的左侧,位置靠近落地窗那一片光怪陆离的城市雨幕。他穿着合身的黑色夹克,坐姿依旧挺拔如标枪。但他的眼神有些飘,没有第一时间迎上侯亮平的目光,只是落在侯亮平胸前那粒深色纽扣上,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和难言的复杂。直到肖钢玉带着讥诮的话语落定,他才像是被惊醒般抬起眼,但那双一向锐利的鹰眸中,此时翻涌的却是浓稠的、难以形容的阴影。
侯亮平的目光只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如同无情的雷达光束扫过陌生的地域。随即,他的视线掠过肖钢玉那张带着得意笑意的脸,掠过孙海平那张写满不安和尴尬的面孔,掠过季昌明强行维持的僵硬微笑,最终落在他身后那张宽大的、光亮的、象征着省反贪局最高权力的红木办公桌的靠背椅上。
他脚步沉稳地走过去,没有理会那些或探究、或嘲讽、或不安的目光。沾着雨水的大衣下摆掠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办公桌后,脱下那件浸透了风雨寒意的大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深色的纯羊绒西装展露出来,剪裁考究,勾勒出肩背挺直的线条。
他将湿漉漉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随即转身,面对那红木圆桌方向,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沾着水汽的镜片后,那双眼睛终于第一次彻底地、平静地、不含任何情绪地看向席间所有人。
包括那个依旧端着茶杯、笑容里带着嚣张审视的肖钢玉。
“季检察长,各位同僚。”侯亮平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温润。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也没有对刚才那番羞辱的直接回应。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叙述,每一个字都落点清晰。“最高检及省委的决定我已清楚。主持省反贪总局日常工作,权责所在,必将全力以赴。”他微微停顿,目光如沉静的潭水扫过桌面,落在那几盏早已斟满茅台的精美瓷杯上,透明的酒液在暖光下荡漾着诱人的金色涟漪。
随即,他的视线重新抬起,落在肖钢玉脸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宣读一份会议记录:“肖局刚才提到‘火’汉东这场雨下得确实不是时候。”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又或是对这场开场戏码的了然于胸。“不过,油泼在大坝上,只是让水流看起来更湍急而已。坝基如果还在,急流自然有它该去的地方。至于火?”侯亮平微微摇头,镜片后的目光清澈如水,话语却带着冰冷的棱角,“纪律监察机构职责是在规则之内守护秩序。不是放火,也不是引水。是排水疏浚,是加固堤坝。”他那双清冽的眼睛扫过肖钢玉面前的酒杯,“尤其是把河道里不该有的‘酒瓶’、‘垃圾’,捞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被冻住了。
肖钢玉脸上的笑容像是打上了一层蜡,在温润柔和的灯光下慢慢变得生硬。捏着紫砂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孙海平的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其余几个陪客更是噤若寒蝉。季昌明眼底则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异和难以掩藏的激赏!
侯亮平的目光已经移开,再次回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泼天的暴雨更加狂躁,漆黑的天幕下,城市的光海在水线中扭曲挣扎。闪电偶尔撕裂夜幕,瞬间映亮他那张沉在办公室半明半暗光线里的侧脸,线条冷硬得如同雕刻。
新官上任的第一次正面碰撞。没有刀光剑影的嘶喊,却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戳破了肖钢玉那点肤浅的挑衅,更是将那场隐喻着的狂风暴雨,直接引向了所有人脚下这栋大厦暗藏的“坝基”与“河道”。
祁同伟坐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