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夜的选择


    李达康猛地站定,镜片后的眼睛在极度疲惫和焦虑中爆射出两道灼人的锐光!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深色风衣外套,抓起桌上那串除了家门钥匙、只有很少几枚核心办公场所门禁卡的车钥匙!没关书房灯!身影如同投入夜色的猛禽,快速而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金水湾市地质博物馆早已闭馆。建筑矗立在城市边缘一片空旷地带,被浓重的夜色和呼啸的北风完全吞没。馆区外部绿化带的边缘,高大的乔木在风中疯狂摇曳,黑影幢幢如鬼魅。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其貌不扬的黑色中巴车幽灵般滑行到博物馆巨大围墙西北角一条废弃已久的消防疏散通道门前。车灯早在三百米外就已关闭,此刻完全靠幽暗的路灯余光辨识。车门无声开启。李达康只身从车上下来,没有司机跟随。他身上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风衣,立起的衣领遮住了大半脸颊。

    眼前这扇看似沉重的防火钢门,一侧不起眼的凹槽内嵌着一块伪装成普通门牌的薄片感应器。他迅速掏出钥匙环上一枚带有特定电子密匙的门卡,刷过感应区。几声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和机械传动轻响,沉重的钢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浓烈的机油味和地下空间特有的、混杂着岩石尘埃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两侧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打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极其稀疏、光线惨白如同鬼火的应急灯管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通道深邃得仿佛通向地狱,脚下的金属格栅阶梯踩上去发出冰冷轻微的回音。寂静如同实体般沉甸甸地压迫下来,只有他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四壁间空洞回荡。

    下行约莫七八分钟。空气里的机油和地底湿冷的气息越来越浓重。前方似乎变得开阔起来。惨白的应急灯数量稍微多了些。隐约能看清这里是一个极其宽阔、如同史前巨兽腹腔般的巨大地下空间,穹顶高达十数米,支撑着沉重的岩体和钢筋混凝土结构。四周摆满了各种巨大如怪兽骨架的废弃钻探设备、庞大的深部岩芯样本钢架,构成一片冰冷钢铁与阴影交织的迷宫。

    在那些巨大钢铁构件的阴影深处,一个身影无声地站在一盏应急灯投下的昏黄光晕边缘。他穿着一件与李达康相似的深色风衣,背对着通道方向,似乎正在凝神看着眼前一座巨大、如同卧地怪兽般的深井环形钻探底座模型。

    李达康的脚步声在距离那人影五步之遥的地方骤然停止。空间里瞬间只剩下通风管道遥远传来的低沉嗡鸣和自己的心跳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

    灯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

    不是易学习!

    是沙瑞金!

    李达康的心脏猛地一停!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极度的震惊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握着风衣口袋的手在黑暗中死死攥紧!沙瑞金?!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只属于地质系统的、尘封的秘密通道里?!易学习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的震惊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脑子里!身体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猛然向后撤了半步!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态!这是最深的警惕和巨大的迷惑瞬间爆发!目光如两把锥子,死死钉在沙瑞金那张在昏暗光影下显得异常冷硬、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

    沙瑞金静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迎接着李达康那瞬间爆发的震惊、警惕和汹涌的疑问。昏黄的光线从他左侧肩头斜照下来,将他脸部轮廓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浸在光里,线条冷峻如刀削斧凿;另一半则沉在浓重的阴影中,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没有动,没有开口说任何无意义的解释,只是看着李达康那双因剧烈情绪波动而精光四射的眼睛。

    沙瑞金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沉稳而清晰。摊开的手掌中,放着一枚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厉乌光的长方形金属令牌,顶端那尖锐的箭头形标志像毒蛇的獠牙。

    “达康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地穿透地下空洞中那低沉的嗡鸣,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铅块砸在地面上,“京州安置区,百姓还在风雪里等着公交车,病床上还躺着冻坏了的老人孩子”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一丝躲避,直视李达康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可你批下去的应急资金,挪用于新区景观大道亮化工程的加急审计报告;你让赵东来推动的安置区安保强化方案,被‘统一警力部署’名义打回的全部记录;还有那几家关键水泥厂原材料突然断供的财务银行流水”他微微停顿了一瞬,目光在李达康骤然苍白的脸上略作停留,“以及赵书记私人代表昨天下午拜访某银行省行信贷部副总的监控画面截图都在我桌上放着。它们的最终去向报告写好了盖印的草稿署名用的是省发改委那位‘老黄牛’的名字,也就是你的名字!这上面的每一页文件,都将作为你这位‘救火队长’渎职甚至更严重指控的‘铁证’!”

    他的声音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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