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倒是活络得很。盯着那个省长的位子怕是忘了,那梯子是谁给他搭的!是谁在给他兜着底!”
赵瑞龙眼神闪烁,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爸您是说最近传闻他急着让赵东来进市委常委那事?”
赵立春冷哼一声:“赵东来?一把只知道咬人、没开眼界的土枪,就急着往身上别?他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他指间的雪茄灰烬无声掉落,“你李哥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班底,他需要清醒清醒脑子!知道谁才是真正掌舵的人!”
他放下雪茄,目光锐利地刺向儿子:“你去!亲自去!跟他坐一坐,谈谈心。把刘新建那边对光明新区几个大型产业项目的后续巨额扶持……暂时‘压一压’。尤其是那个新落地的智能装备集群二期资金就说总公司那边资金链吃紧,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点,调整投资节奏了。反正就是不痛快!”
赵瑞龙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明白!爸您放心!是该给我这亲爱的‘李哥’提提醒了!让他知道知道,离了咱们这东风,他那条船到底能走多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该怎么递这个话?”
“随你!”赵立春重新靠回沙发,阖上眼帘,声音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是聪明人。点到了,就该懂。不懂?那就让他船底的浪再大点。船翻了才知道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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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区管委会大楼顶层会客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新区核心工地塔吊林立,巨幅规划蓝图投影在对面玻璃幕墙上,熠熠生辉。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飘散着现磨咖啡的浓香。
赵瑞龙一身剪裁合体的名牌休闲装,随性地靠在真皮沙发里,姿态悠闲。他面前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标题清晰:《关于智能装备产业集群(二期)追加投资的可行性补充报告》。李达康坐在他对面,神色如常地听着汇报,目光却深不见底。
“李书记,你看,这个集群绝对是咱们新区的拳头产业!” 丁义珍的声音带着激动,他刚刚做完报告,脸上的红光还未褪去,“二期追加投下去,就是再造一个经济引擎!刘新建总裁那边昨天口头已经…”
“咳,” 赵瑞龙轻轻咳嗽一声,仿佛不经意地打断,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丁市长这个雄心,我很佩服啊。不过…”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可行性补充报告”上随意点了点,“我爸哦,是赵书记的意思,最近国际金融环境波动有点大,几家海外主要投资机构对咱们新区这种超高速扩张的项目,评估上都变得更审慎了。风险系数需要重新测算。瑞金集团嘛,又是上市公司,一举一动都得对广大投资人负责,所以嘛,刘总那边压力也很大啊。”他摊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眼神却带着审视,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达康,“二期这个钱嘛急是急,但又急不得。”
李达康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带着指关节也僵硬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偏差,仿佛赵瑞龙刚才那番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泛起两道冰冷的光晕,将他此刻眼底深处的汹涌暗流彻底掩盖。
会客室里暖气很足,咖啡的香气浓郁,丁义珍脸上的红光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茫然无措。赵瑞龙脸上的遗憾显得无比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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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委会大楼尽头,设备监控室的门紧闭着。几排监控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工地各个角落、行政大厅、信访窗口的情况。其中一块屏幕放大了数倍,画质粗糙但足够清晰:一片低矮、肮脏的临时窝棚区,污水在泥地上蜿蜒流淌。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裹着破旧的棉衣,抱着孩子,茫然地站在风里。角落里,一块用破帆布临时搭建的“杨树村临时安置点”标牌在风中无力地摇摆。
李达康独自伫立在巨大的监控屏墙前,背对着门。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凄惶景象,被放大定格着。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地、无声地扣住了冰冷的设备操作台边缘。钢制边框坚硬冰凉的棱角,深深硌进了他的指掌里,刻下的凹陷清晰可见。他没有去开灯,只有监控屏幕的冷光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流淌,投下一片巨大而压抑的阴影。
窗外,新区核心区宏伟的灯光次第点亮,勾勒出象征着金钱与权力的巨大轮廓。璀璨的光芒倒映在监控室光洁的大玻璃窗上,将窗外真实的黑暗和屏幕里那片破败的棚户区扭曲交融在一起,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浮华之下遍布疮痍的斑斓光斑。李达康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凝固的雕塑,矗立在现实与未来的巨大裂痕边缘。身后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沉默地蔓延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