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痛苦和深刻的绝望:“田书记,我是金山县长!我头上顶着的不是自己的乌纱帽!是一摞摞等着修水库加固堤防的预算批文!是无数个被圈在滑坡点上、提心吊胆熬日月的赵家坳!他祁同伟的一个电话,能让省水利厅把老子跪在地上求了五年的修库款拖到明年!”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杯子里浑浊的水摇晃着映出他发红的眼睛,“我怕死吗?我这把骨头不值钱!可我……我能拿金山县七十万乡亲的命给您的‘破甲尖’垫刀口吗?!您告诉我!易学习这条烂命豁出去容易,可他赵立春、高育良他们……会冲谁来泄这股天大的怒火?!”
咆哮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撞壁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窗格上陈年的灰尘簌簌震落。炉火哔剥声中,空气沉重得像要碾碎灵魂。
田国富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具几乎要被怒火和绝望撕裂的躯体。那张铁骨铮铮的脸上,是清醒的痛苦和刻骨的无奈。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斑驳的写字桌,走向墙边那幅巨大而繁复的县区地形图。炭火的暖光勉强勾勒出山体狰狞的等高线。
他的手猛地抬起,粗粝的食指重重戳在图上一处醒目的蓝色弧顶——“云峰水库!” 声线冷彻如冰刃!
易学习的身体瞬间僵直,瞳孔因极致的惊愕而骤然收缩!
田国富的手指死死压着地图那个点,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省水利厅压你金山五年的报告里写着,‘库体渗水,应力不均,风险等级Ⅱ级’对吧?!沙书记上任第一个月,调了绝密等级的三维地质雷达扫描图!” 他猛回身,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绞向易学习煞白的脸,“真实情况是——坝基地下七米处,断层贯通系数L10!蓄水标尺到不了设计线的八成,东翼坝体滑坡概率超45%!滑坡点正下方不是峡谷!是县城!是五万条人命!水利厅敢压这份报告,是因为赵立春侄子赵天德控股的建材公司,七年前用次等标号水泥偷换了云峰坝基80%的浇筑料!图纸都敢改!”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锥凿进易学习的脑海!他摇摇欲坠,一把死死抓住桌沿才支撑住身体,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抽气声!渗水报告是假的?五万人头顶悬着钢刀?!
“这张图……一旦捅穿,水库垮塌前,我们有一百种办法摘掉赵立春这只魔爪!”田国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毒蛇缠绕的冰冷死寂,“摘了他,塌方的堤坝才能有钱修!金山七十万人头顶这把刀才算挪开!但这张图要变成绞索,需要人!需要站在坝上、把钢缆死死钉进裂缝里的人!”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攫住易学习惊骇欲绝的脸:“易学习!你忍心看着五万人替你‘不敢拼’陪葬?!还是……你敢不敢接过这柄锤子,替金山人……也替自己,砸了赵立春设在你骨头缝里的这道枷锁?!”
窗外风骤起,吹得破碎的窗棂呜呜作响,如同山鬼的悲泣。炉火明灭间,易学习佝偻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颤动的黑影。他撑着桌面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白色皮肤下虬结的血管如濒死的蚯蚓疯狂扭动。窗外群山的轮廓在暮霭中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黑,仿佛要将这屋中仅存的一点火星彻底吞噬。冻土之下,是等待喷发……抑或永世冷却的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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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一号会议室。暖气热得令人微汗,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常委们陆续离场,步履声由近及远,最终化为空旷长廊里的回声。李达康独自一人留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红木桌面。笃、笃、笃……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像倒计时的钟摆。
门悄然无声地被推开一道缝隙。赵东来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滑了进来,反手将厚重的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源与声响。室内瞬间陷入更加浓稠的幽暗。唯有他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
他在李达康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站定,没有坐。“书记。”声音低沉,如同地下伏流涌动。
“老吴那边…递上来的明光厂旧改方案,被张树立卡住了第三轮‘风险评估’。”李达康没有抬头,眼睛死盯着桌面上某道陈年的划痕,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摩擦,“他说市府财政口意见大,存在‘不可控资金流向隐患’,建议‘暂缓审查’,让审计和纪委监委‘提前介入摸底’。”他从牙缝里挤出“摸底”两个字,如同在咀嚼毒蛇的骨肉。
赵东来眉心拧出一个深刻的刻痕。“明光厂位置卡着光明东区主干道扩容的咽喉!那是启动区落地的最后一道瓶颈!他这是在用纪委的放大镜,照您的脚后跟!逼您绕路!拖慢节奏!”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如同耳语,却字字砸在李达康紧绷的神经上,“他想剪您的翅膀!光明区这根羽毛一旦丰满了…省府位置就只有一个!张树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