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寒窑里的火星
    第17章 寒窑里的火星

    省委家属院深处的特护楼内,暖气隔绝了初冬的寒意,空气里只有消毒水和特供水果的微甜气息。田国富僵立在落地窗前,窗外的景致被垂落的双层真丝绒窗帘切割成模糊的光影条块。他手中紧攥的保密电话里,沙瑞金的声音透过特殊的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千里之外的凝重:

    “国富…‘修养两个字,沉得压弯腰啊。”沙瑞金的语调缓慢,字字清晰得像冰棱砸在地面上,“赵立春这一手…不是冲你,是冲断我伸下去的手!他怕了!怕你用纪委书记的权柄在那铁桶般的堡垒上撬动第一块砖!”

    田国富喉咙发干,声音因强抑情绪而变得沙哑:“沙书记…不是怕撬,是根本没有缝隙可撬!刘省长…居然点了头!吴春林也举了手!那种表决会场…像个无缝的铁棺材!”他猛地吸了口气,冬日的寒气刺得肺腑生疼,“您说得对,堡垒真是铁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极细微的电波噪音。再开口时,沙瑞金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金属般的穿透力和冷酷:“铁做的?就算是钻石做的堡垒,也有天然的解理面!顺着敲击点打下去,一样能劈开!”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指令锋芒:“吕州!金山县!你现在就动身去吕州!去找一个叫易学习的县长!别惊动任何人!带上眼睛和耳朵,去金山的水库边上走一走!去金山县府那两栋老危楼里坐一坐!”

    沙瑞金的语气变得异常快速而确定:“他是李达康的老搭档!早年开发吕州金山港区立过大功!也因为铁腕治理金山违规排污得罪人被贬!十几年县长位置纹丝不动…赵立春的手笔!这个人身上…锁链绑得越多,心里的火种就越硬!他这些年被按在金山啃泥巴,啃出来的能耐,都是能掀翻房顶的真本事!季昌明知道怎么联系到这个人。你替我去会会他!如果这个人骨头还没彻底锈断,脑子还是自己的…就想办法,让他进你的纪委系统!监察室副主任…位置不大,扎进去…或许是根淬过火的金刚锥!”

    沙瑞金最后一句重重砸下:“我们缺刀子!缺扎得深、扎得准的暗刀子!易学习…就是一块被埋了几十年、快熬成精的磨刀石!找他!把他这把锈刀再给我磨亮!”

    电话挂断的忙音如同冰针刺入耳膜。田国富猛地握紧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窗外的寒意似乎浸透了厚厚的窗帘,将他浑身包裹。堡垒是铁做的,但沙瑞金的命令,就是一把要在这块冰冷的铁上凿出火花的铁锤!他田国富,就是握着这把铁锤的工匠!再难,也得砸!

    ---

    市委一号楼顶层。灯光将巨大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暖气开得很足,李达康却只裹着一件薄浴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来回踱步。水汽氤氲的浴室镜面模糊地映照出他此刻的状态:眉头深锁,眼窝微陷,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无形的铁链锁在华丽囚笼里的困兽。

    “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的拳头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冰冷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好算计!好大的一盘棋!我李达康成了你们摆在楚河汉界上最显眼的一颗‘车’!只能冲锋陷阵,不能回头!”

    镜面上那片模糊的影子因动作剧烈晃动起来。他死死盯着那片水雾后的自己,眼中燃烧的怒火下,是刻骨的冰冷和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慌:

    “光明区!老子的光明区!”李达康的牙齿几乎咬碎,“老子拼了命流血流汗浇筑出来的通天梯!你们倒是摘桃子的手伸得又快又稳!高育良摘省里那个大桃子!赵立春…带着人摘首都那个紫禁桃!我呢?!”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墙壁,直刺市政府大院的方向:“张树立!一个被赵立春放在我身边、被高育良打磨得油光水滑的‘卒’!摇身一变成了市长!还要…攥着市纪委书记的权柄?!”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脊椎!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失控:“什么‘双重负责’?!他手里的纪委权柄就是悬在我头顶、最阴险毒辣的鬼头铡刀!我的决策!我用的任何人!任何项目的推进速度!都在他那双透过纪委棱镜的眼睛下!他背后连着高育良!连着赵立春!他想什么时候找个由头扣我个‘罔顾规矩’、‘操切冒进’的帽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的‘光明大道’砍成崎岖小路,甚至推到悬崖底下!”

    一种被毒蛇暗中锁定、随时可能被咬断喉咙的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他撑着冰冷的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腑深处的恐惧和屈辱都咳出来。

    灯光惨白,映着他额角的冷汗和剧烈起伏的胸膛。良久,咳嗽才平息。他缓缓直起身,看向镜中的自己,那眼神里淬火的愤怒和恐惧已经沉淀下去,凝成了某种更危险、更决绝的东西——孤狼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冰冷狠绝。他猛地拉开盥洗池下的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干净的浴巾,浴巾之下,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复印件:《关于推荐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同志拟递补进入市委常委班子的初步考察建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