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手指在那份复印件上用力划过!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
“张树立…市长兼纪委书记?”他扯动嘴角,一个极其冰冷、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笑容出现在镜中那张被水汽模糊的脸上,“下个月…就是班子微调…市委副书记兼市长?不行!纪委书记这个要害位置…决不能捏在别人的狗腿子手里!”
他用浴袍袖子狠狠抹掉镜面上的水汽!那张被焦虑和决心扭曲的、宛如厉鬼般的面容清晰呈现:
“赵东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如同发誓:“你给我上去!递补进市委班子!进常委!接任张树立兼任的…市纪委书记!”说到“市纪委书记”几个字,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不仅仅是一个位置的争夺!这是从张树立手中夺下悬在他头顶的鬼头刀!是他李达康在自己苦心打造的“光明堡垒”之上,为自己插下第一根真正属于他控制的核心桩基!这根桩打下去,能不能挡住来自高育良和赵立春的惊涛骇浪?他不知道。但他必须打!不惜代价!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彻底燃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和属于“忠臣良将”的温情,只剩下权力角斗场上生死相搏前的、一片焚心煮骨的死寂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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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界高速被浓雾吞噬,吕州市金山县。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疯狂的雨线抽打着山区公路两侧光秃秃的岩石崖壁,浊黄的泥流从山坡上奔腾而下,像无数条失控的黄龙。盘山公路如同一条湿滑的巨蟒,扭曲在咆哮的风雨和黑暗里。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奥迪A6L如同幽灵般撕破雨幕,艰难地在泥泞湿滑的盘山路上行驶。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刷不净泼天的大雨,田国富靠在后座,脸隐在浓重的阴影中,只有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烟火光点,在颠簸中映亮他紧抿的嘴角。司机紧绷着身体,死死握住方向盘,与车轮打滑做着无声的搏斗。
车猛地一颠!前排秘书惊恐地抓住扶手,对着手机几乎喊出来:“吴局长!你们县的防汛预案是怎么做的?!这路还能不能走了?!田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金山县府办吴主任慌乱而疲惫、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领导!领导您听我说!县府两辆应急车都在西沟村塌方口那边抢通!易县长…易县长也在现场!雨太大了!卫星电话都断了…喂?喂!领导听得到吗?…”
通讯信号在狂雷和暴雨干扰中断。车轮又猛地打滑失控,刺耳的摩擦声让秘书冷汗直冒。田国富沉默着,狠狠掐灭了烟头。这种“意外”…金山县府的低效和混乱…像是印证着沙瑞金那句“被埋了几十年啃泥巴”的定位。那个易学习,是块金子,还是已经被这泥潭泡烂了的朽木?
“轰隆——!”
沉闷的巨响自身后盘山路高处传来!紧接着是石块滚落的哗啦声和隐约的、变了调的呼喊!司机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向前撞去!
“后面塌方了!路被堵死了!”司机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秘书脸色煞白:“主任!退路断了!前面…前面也看不清!” 绝境!田国富心头猛地一沉!不是算计!是真正的自然之威!难道真要栽在这鬼地方?!
就在这时!
“呜——呜——!”
刺耳急促的喇叭声穿透暴雨!两道刺眼的光柱从前方山体弯道后撕裂黑暗,穿透如注的雨帘!是一辆沾满泥污、闪烁着警灯的老式皮卡!它一个强行甩尾,硬生生停在奥迪前方,车身堵住了前方泥石流滑落的方向!
皮卡车门砰地推开!一个穿着满是泥浆的深蓝色雨衣、浑身湿透的身影跳下车!没打伞,直接顶着能砸晕人的暴雨冲到奥迪车旁!
“领导!开门!”敲窗的声音盖过雨声!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脸沾满泥浆,眉毛头发都往下淌水,只有一双眼珠子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和刚硬:“我是金山县长易学习!走!跟我从崖口冲过去!再晚几步!这条沟都得被泥水盖了!下面西沟村几百口子还在呢!”
“易学习?”田国富心头剧震!透过模糊的窗玻璃,看到那张在暴雨冲刷下轮廓清晰、写满焦灼和决然的脸庞!没有一丝官僚气!全是山崩于前也不躲的狠劲!
车门解锁!易学习拉开车门,带着刺骨寒风和冰冷的雨水钻进来!泥水瞬间洇湿了名贵座椅的真皮!
“快!往左打方向!冲上旁边那道土梁!下面是老堤!石头打的!比这泥路扛造!跟着我车灯走!”易学习对司机吼着,声音嘶哑,不容置疑!像指挥自己的兵!
皮卡车骤然发力!朝着左侧那道陡峭得几乎不可能的土梁冲去!奥迪紧随其后!车轮疯狂刨起泥浆!巨大的坡度和倾斜角让车内人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田国富死死抓住扶手!在车身疯狂的扭动和令人牙酸的底盘刮擦声中,他看到前方那辆在暴雨和陡坡上跳跃突进的破皮卡,看到车里那个脊背挺直如刀的模糊背影!一种久违的、滚烫的东西在他冰冷的胸腔里轰然点燃!这路…似乎能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