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与假面
高育良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秘书通报陈岩石来访,他立刻放下笔,脸上堆起热情而恭敬的笑容,亲自迎到门口。

    “哎呀,陈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过去看您就是了!”高育良双手握住陈岩石的手,语气真挚而谦逊,亲自搀扶着老人坐到沙发上,又吩咐秘书泡上最好的龙井。

    陈岩石看着高育良忙前忙后,脸上的热情不似作伪,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开门见山:“育良啊,我老头子今天来,是有一件关乎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实在坐不住了,不得不来打扰你。”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不易察觉地凝了凝,坐直了身体:“陈老您言重了,您是老前辈,关心民生疾苦,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陈岩石便将孙连城反映的情况,杨树村村民面临的困境,以及赵立春为了“光明新城”项目进度而罔顾村民利益的做法,详细地陈述了一遍。他的语气恳切,带着忧国忧民的沉重:“育良啊,你是主管政法的副书记,也是立春同志信任的干部。你能不能出面,跟立春同志好好谈谈?这个补偿标准,太不合理了!安置房必须尽快落实!老百姓等不起啊!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工程的速度,就牺牲掉这么多人的基本生活和权益!这有违我们党的宗旨,有违我们做人的良心啊!”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得既认真又为难。等陈岩石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陈老,”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重,“您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老百姓的疾苦,我们时刻放在心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关于杨树村的拆迁安置,确实是‘光明新城’项目推进中的一个难点。赵书记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多次强调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这是关系到我们汉东省未来经济发展大局的关键一步,也是…也是我们这一届班子向中央、向全省人民交出的一份重要答卷。”

    他抬眼看向陈岩石,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无奈”:“补偿标准的问题,区里、市里也是反复研究过的,要考虑到整体的财政承受能力和项目的可持续性。当然,您说的对,老百姓的安置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马虎。这一点,我和赵书记的看法是一致的。区里已经承诺,会尽快启动安置房的建设,选址也在优化,力求做到最好。”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陈老,您是老领导,经验丰富。您也知道,这么大一个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因为一个村的补偿问题就暂停或者调整整个项目的进度,影响的是整个光明区乃至汉东省的发展大局,影响的是几十万、上百万人的长远利益。这个责任…太大了。赵书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们下面的人,也要体谅领导的难处,更要顾全大局啊。”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至于您说的良心…陈老,我们身在体制内,很多时候,个人情感必须服从于组织原则和整体利益。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更长远的福祉,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和必要的牺牲。我相信,等‘光明新城’真正建成了,带动了整个区域的发展,杨树村的村民们,包括所有为此付出过的人,最终都会理解,都会受益的。”

    陈岩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高育良,那个曾经在汉东大学讲台上意气风发、满腹经纶、忧国忧民的高教授,那个他曾经欣赏并寄予厚望的法学才俊,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那些冠冕堂皇的“大局”、“发展”、“责任”、“牺牲”,像一层厚厚的油彩,涂抹在他原本清晰的面目上。

    “必要的牺牲?”陈岩石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和悲凉,“育良,你告诉我,牺牲的是谁?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人,还是那些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要失去的平头百姓?大局?发展?这些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佝偻,眼神却锐利如刀:“我记得你当年在课堂上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讲得是何等慷慨激昂!那时候的你,身上有一股书生气,一股为民请命的浩然正气!那股气呢?育良,那股气到哪里去了?”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愠怒。他也站起身,语气变得疏离而公式化:“陈老,您言重了。时代在变,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我始终牢记党的宗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省更好的发展。至于书生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在现在这个位置上,需要的不是书生气,而是担当,是魄力,是能够推动事业前进的实干精神。”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做出送客的姿态:“杨树村的事情,我会持续关注,督促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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