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孙连城为杨树村村民的凄惨处境夜不能寐时,陈岩石却在高育良的官场哲学前碰了一鼻子灰;
沙瑞金在棋盘上悄然落子,瞄准了山水集团这个腐败堡垒;
祁同伟在聚光灯下慷慨激昂,转身却在灯红酒绿中沉沦——一场关乎良知与野心的风暴,正在汉东省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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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从没觉得光明区的夜风这么冷过,像裹着冰碴子,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城市璀璨的灯火,远处那片被规划为“光明新城”核心区的方向,却像一块巨大的、无法愈合的疮疤,沉沉地压在心头。杨树村,那个即将被推平的村庄,村民们的脸孔和声音,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天,他又偷偷去了一趟杨树村外围。不敢进村,怕被区里或者市里负责拆迁的人撞见,更怕面对那些村民绝望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几台挖掘机像钢铁怪兽般蹲伏在村口,虎视眈眈。村里残存的几栋房子,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缩着,墙上用刺目的红漆刷着巨大的“拆”字,如同判决书上的血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裹着破旧的棉袄,蹲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茫然地望着即将吞噬他们家园的方向。一个半大的孩子,拖着鼻涕,在满是碎砖烂瓦的空地上追逐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笑声尖锐而单薄,撞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凄凉。
孙连城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份无孔不入的寒意和愧疚。他坐回办公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份关于杨树村村民安置补偿标准远低于市场价的内部文件,就锁在他抽屉的最底层。补偿款低得离谱,所谓的“安置房”更是遥遥无期,位置偏远得如同流放。他几次在区里的相关会议上提出异议,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赵立春书记主导的这个“光明新城”项目,是省里挂号的重大政绩工程,时间表卡得死死的,一切都要为“进度”让路。他一个小小的区长,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
“于心不忍…过意不去…”孙连城喃喃自语,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他想起了一个人——陈岩石。那位早已退休,却依然在汉东政法界拥有巨大声望和清誉的老检察长。陈老嫉恶如仇,心系百姓,或许…他能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孙连城抓起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他需要立刻见到陈岩石,哪怕只是倾诉,哪怕只是寻求一点道义上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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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石的家在省委家属院一个僻静的角落,小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几盆耐寒的菊花开得正艳,给这肃杀的季节添了几分暖意。书房里,陈岩石正戴着老花镜,翻阅着一本厚厚的法律典籍。听到敲门声,他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很少有访客。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脸色凝重的孙连城,陈岩石更是惊讶:“连城?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孙连城走进书房,暖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和心头的沉重。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杨树村村民面临的困境,尤其是那低得令人发指的补偿标准和虚无缥缈的安置承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岩石。
“陈老,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孙连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祖祖辈辈住在那里,现在说拆就拆,给那么点钱,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这…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赵书记那边催得紧,‘光明新城’的进度一天都不能耽误,可这代价…太大了!”
陈岩石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放下手中的书,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上,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紧紧盯着孙连城:“你说什么?补偿标准只有市场价的四分之一?安置房还没影?赵立春…他为了这个政绩工程,就这么干?”
陈岩石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赵立春,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难道不知道老百姓的饭碗、老百姓的窝意味着什么吗?一次次挑战底线,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当垫脚石,去铺他的升官路?这…这跟旧社会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老检察长的凛然正气和愤怒。他停下脚步,看向孙连城,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和决绝:“连城,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百姓不能这么被欺负!我这就去找高育良!他是省委副书记,主管政法,更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话,赵立春总得听一听!”
孙连城看着陈岩石激动的样子,心中既感动又忐忑。感动于老人的古道热肠和刚正不阿,忐忑的是…高育良,真的会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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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楼,高育良副书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常青树,室内暖气充足,与外面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