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随意,像是在聊天气,“全国大赛,还有之后的选拔……加油。”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真诚的调侃,“别再撞翻别人的颜料罐了。”

    凛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地别开视线,小声嘟囔:“……知道了!那次是意外!”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她记得!她还用这个打趣他!

    快走到安检口排队区域了。人渐渐多了起来,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离别的实感越来越强,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凛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相对人少一点的角落。他转过身,面对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我,里面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巨大失落的问题: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明知得不到答案却依旧忍不住要问的执拗。

    果然来了。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凛,”我清晰地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去哪里,并不重要。” 我微微歪了下头,马尾辫轻轻晃动,额角的红发跳跃着,“重要的是,我们各自要走的路,方向不同。就像颜料店的相遇,海边的偶遇,水族馆的蓝光,还有昨天的日落……它们很美,很特别,但终究只是旅途中的风景。” 我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释然的洒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风景看过了,记住了,就该继续向前走了,不是吗?”

    她的话语,像最轻柔也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了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凛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强行掐灭的火焰,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当然懂她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只是……只是亲耳听到她用如此平静、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那份痛楚,依旧尖锐得让他无法呼吸。

    看着凛骤然苍白下去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色,我的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我移开视线,看向他身后不远处那三个表情各异、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朋友。渚一脸“哇好深奥”的懵懂,遥依旧沉默,真琴则投来担忧的目光。

    最后再看一眼吧。我想。我重新将目光落回凛的脸上,看着这个像一团炽热火焰闯入我短暂旅途的少年。他给我制造过混乱(颜料罐),带来过强势的温暖(外套),有过莽撞的误会(机场),也有过笨拙的体贴(水族馆、热可可)和不顾一切的执着(海边表白、昨晚的请求)。他是我旅途中一抹过于浓烈、让人无法忽视的色彩。

    “松冈凛,”我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认识你,挺有意思的。”我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调侃的轻松,而是染上了一丝真诚的暖意,“好好游,游到你的世界尽头去。” 这是我作为旁观者,能给予他最大的、也是最真诚的祝福。

    说完,我不再犹豫。伸手,轻轻却坚定地从他手中拿回了自己登机箱的拉杆。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凛浑身一颤,像是被惊醒。他看着我平静地转身,推着箱子,朝着安检口长长的队伍走去,那束高高的白色马尾在人群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即将远航的帆。

    “等等!” 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破音的嘶哑喊了出来。

    我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凛猛地冲上前两步,从身后,用尽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这一次,不再是那晚那种小心翼翼、带着绝望的拥抱。而是充满了少年人不顾一切的力气、带着要将我揉进骨血般的眷恋和不甘!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我的肩膀和腰身,下巴重重地磕在我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在我的耳后和颈侧,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浓重的鼻音。

    “……” 他埋在我的颈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我颈后的衣领。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他。我安静地站着,感受着身后少年身体传来的滚烫温度、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颈后那片迅速扩大的、灼人的湿意。机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身后这个人沉重的心跳和压抑的悲鸣。我微微仰起头,看着机场高耸的穹顶,眼神有些放空。放纵吧,最后一次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秒,却又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面的渚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遥别开了脸;真琴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我抬起手,没有回抱,只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凛紧紧箍在我腰间的手背。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凛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即,那紧紧箍着我的力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低着头,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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