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语气森寒说出这句,你是不是真的要找死后。
本来已经到发作边缘的常诚杰,脸色却在这个极短的过程中,慢慢缓和下来。
甩开我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摸出烟盒来,自顾自点燃一根烟吸着。
几口粗重的烟雾,从嘴巴里面吐出来后,常诚杰忽然嘿嘿的笑起来。
笑得莫名其妙。
“峰哥,你说我忘记初衷,实际上你自己呢,你是不是当年也说过一句话。”
“你说你又不是要打下万里江山,想要做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容不下我和蒋书成。”
常诚杰叼在嘴唇上的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停上下抖动。
看得我一阵心烦。
常诚杰取下嘴上的烟头,将烟头夹在指间,曲指一弹,将烟头射飞出去。
烟头溅射到门板上,常诚杰先前那种带着淡淡讽刺意味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现在看啊,峰哥你的野心比谁都大。”
人到一定的年纪,总会因为理念,因为其他很多东西,和某个时间段特别要好的朋友分道扬镳。
常诚杰刚刚提了一嘴打天下的皇帝,用这个来讥讽我。
我肯定不是皇帝,但每个皇帝身边,都有很多站在后世乃至是旁观者的角度,都是蠢人放弃从龙之功的人。
连支书都觉得,我不一定能行,想要自己出去闯,何况常诚杰。
我所设想的广进社,和常诚杰所想的广进社,从来不一样。
一晚上折腾下来,我已经有些累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一口气说完。
被常诚杰甩开的手,垂落到桌子上,被常诚杰翻看几页的合同上。
垂眉低声说道:“小杰,你要是觉得广进社这座庙小,那你拿上合同走吧。”
“你帮过我几次,这次你要钱我给钱,要人我出人,帮你把事情办完了,全部搞好了,我才在这儿跟你说这件事,我够对得起你了。”
“我说能容下你,就是能容下你,今后只要你不招惹我,不招惹广进社,我们好聚好散。”
常诚杰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上一根烟,闷闷的抽着。
“要是你愿意继续留在我这个广进社中,今后,就遵守我的规矩,你要对付外人,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帮你。”
“但你要是把广进社的其他人,当你结拜大哥,当你的老板来搞整,我也会第一个打你。”
人在江湖,我的敌人已经足够多了。
既然我要掌控广进社,那我就绝对不会允许,广进社当中的人,再内斗不止。
常诚杰沉默许久后,眼睑下垂,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你怎么敢肯定,我现在答应下来,以后就真会听话呢。”
常诚杰身子往后仰起,木椅子在地面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椅子和桌子拉开足够距离后,常诚杰抬起两条腿,翘在桌子上。
与往常十分迥异的摆出一个张扬的姿势来。
“峰哥,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在江湖,反复无常太正常了。”
我定定的看着他,片刻后,我摇摇头。
“小杰,你搞错了,我没指望你听话,我现在也不是在好言相劝。”
“我是在通知你,你现在可以拿着这些东西走,今后别来沾我,沾广进社的边,以后我也好,广进社也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是留下来,就把我跟你说的这些,刻进骨子里面,一刻也不要忘。”
“规矩之所以是规矩,那就是触碰的人,绝对会付出代价。”
“我有这个自信,今天把规矩告诉你,今后也有让你付出代价的把握,我不是相信你答应了就算数,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
常诚杰往后扬起的脑袋,目光居高临下的斜斜看着我。
半晌没有说话。
“以前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规矩,所以我不怪你,那时候我们两个之间讲的是情义。”
“今天我把规矩给你说清楚了,你有胆,就触碰一下试试。”
我坐在椅子上,移开目光,不再和常诚杰对视。
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组织,一个团体,在成规模后靠感情来控制,来管理,来运行。
上到历朝历代,下到民间私下结社拉帮,能够让这个团体运行下去,最重要的不是人和人感情有多好。
而是规矩二字。
以前我没能把规矩树立起来,现在也为时不晚。
于私人感情而言,常诚杰要我帮忙的事,我一丝不苟的帮了。
还出面,替他做了恶人,让雷公几乎是净身离开这片地方。
这些东西,都是他常诚杰的,甚至连前期,问我拆借的那笔钱,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