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实不是那么怕被砍。
流血多的人,见习惯了自己被别人弄受伤,别人给自己弄受伤多了,都不怎么害怕砍。
除了吴飞鹏外,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砍一刀就把人放趴下。
不是被吓趴下,而是真正身体支撑不了自己再站起来。
真要命的是捅。
当初罗汉捅我一刀,我就要死不活跟个泄气的气球一样。
幸好,在李亮贤那新开业的酒楼中,吴飞鹏在我这边,也没有人捅我。
在医院处理伤口后,并没有太大的事情。
等我麻药过了,意识没有那么迟钝后,天色已经大亮。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从碑匠口中,知道了昨晚临街夜市,景辉彻底废了陈双双的这件事。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麻药好像还没有完全过。
一直不声不响的景辉,怎么会突然干出这么大的事来。
“他现在人呢?”
沉默许久,我才向旁边的碑匠问道。
“他受伤有些重,昨晚随便处理了一下,龚朝宗把他送到省城去了。”
碑匠十分简短,将景辉的情况告知我,他没有事后。
他转而指了指病房外面:“道长来了。”
我脑子有些乱,吞咽几口几口水后,才轻轻点头。
“行,你让道长进来吧。”
碑匠答应下来后,刚要转身出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王老板也来了个电话,他说你要是有好转,也转院去省城那边休息一段时间吧。”
“烟花和鸭客昨晚就走了,常诚杰在山城等他,先藏一段时间。”
“昨晚那件事,怕是影响有点大。”
我随意点了点头,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胸口上,让自己好受一些。
昨晚动了枪,烟花和鸭客还打死了人。
要是以前,或者是乡下,这事可能还有更大的操作余地。
如今这个对枪案这么敏感的时候,避一段时间的风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人都有很大的忘性,再大的事情,如果不是时机合适,或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记着。
人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三五个月,我们这些黑社会闹出来的动静,没有那么多人关注。
比起我们打死人,人家更关心自己的柴米油盐。
时间的魔力,会让很多轰动的事情,最后变得平平淡淡。
所以我并不是担心,没有被当场抓住的烟花和鸭客。
碑匠出去不久,道长踩着轻便的步伐进来。
跟个鬼一样,要不是看到他脚出现在我眼中,我都没有发现他来了。
早些年,我最喜欢在商贸城听外面的脚步声,来判断谁来找我。
“没什么大事吧。”
他拉过椅子,在我床边坐下,语气很轻。
我摇摇头:“我倒是没什么事,吴飞鹏呢,我记得他最后都没站得起来。”
“他没什么事。”
道长话锋一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我还以为,昨晚去追陈双双的人,会是支书那群人呢。”
道长今天的神情很奇怪,我甚至感觉他有点阴阳怪气。
我眼皮一耷拉,“我发现你个老东西,对我们这些人的事情,都挺上心的啊。”
我国的人们,不论各行各业,总是喜欢论资排辈,只要超过三个人在一起,总是要分出个老大老二来。
上到庙堂权贵,有一把手二把手,是不是常委;中间各行各业,谁是这方面的龙头企业;下面再到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也分个头把交椅。
我不清楚,道长从什么时候起,成为这片江湖公认的头号大哥。
唯一能确定的是,应该有不少年月了。
这个别人口中的头号大哥,并没有让他感到飘飘然,反而让他更加小心翼翼。
他这么多年来,看上去不动如山,实际上对这个江湖冒头的所有人,都有一定的了解。
了解到,就连我和赵露雅之间,那些很多年前的传闻,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我问他那根随身携带的腿骨时,反唇相讥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松弛感。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我和支书,早已经分道扬镳。
对于我这番毫不掩饰的白眼,道长只是一阵轻笑。
“人老了,难免有些碎嘴子和听墙角的习惯,恰好你们那地方有意思的人有多,赵红飞啊,程林林啊,你,还有现在这个彭强,就难免多听了几分。”
“我一直以为,你和支书闹不和,只是闹给外人看。”
我仰起头,打量着道长那平静的脸色。
许久,